无尽的战争

2021-08-13 16:56:57江少宾
安徽文学 2021年7期

江少宾

那个盛夏的午后,五婶站在我家门前,金刚怒目,大声诅咒,明晃晃的菜刀,在明晃晃的日光里上下挥舞。她咒几句就跺一次脚,跺着跺着,近乎蹦起来,一万颗灰尘在她周围跳跃。雨点一样的蝉声渐渐停了,偶尔“吱”的一声,极其短促,试探似的,近乎挑衅。左邻右舍,老少爷们都没有午睡,坐在穿堂里,竹床上,裸着古铜色的上半身,煞有介事地摇着旧蒲扇。探头探脑的女人系着围裙,一只脚在前,一只脚在后,汗涔涔的脸在门框边一闪。面对气势汹汹的五婶,我妈息事宁人地站在屋檐下,搓著手,脸上赔着狼狈的笑容。我妈胆子小,怕黑,怕打雷,怕狗,不敢杀鸡。我爸那时候还在田畈里,哥哥姐姐也不在家,只有我一个人守在妈妈旁边,如临大敌,胆怯地盯着五婶的菜刀。五婶的菜刀太亮了,势单力薄又甘拜下风的我妈浑身在颤抖。

不甘拜下风又如何呢?五婶性子烈,火药桶一样,不能碰的,论吵架,牌楼没人是她的对手。她骂过多少人啊,数不过来的,方圆数里七八个村子,但凡有过交集的人,差不多都被她骂遍了。她骂人似乎不需要理由,也很少找借口,想骂就骂,“出口成章”。她骂人有两个特点,第一个特点是“株连九族”,上至祖宗八代、下到黄口小儿,她查户口似的,一个也不会遗漏,被骂的那个人掩面而泣,只恨自己技不如人;第二个特点是想象力丰富,她能充分调动比喻、拟人、夸张、反复、设问、反问等修辞手法,骂得酣畅淋漓,一气呵成,那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啊,有人听到忘情,竟当众笑起来,不成体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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