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打下人生的“底子”——继承前辈学者的精神谱系
我是1956年从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考上北大的。当时我报考北大,选择北大中文系新闻专业,原因就是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当一个儿童文学家。一进来以后,就立刻发现我这个选择不对。我这个人不适合搞文学创作,我的抽象思维能力太强,任何事到我这儿都概括出来了,细节全部记不住。而文学创作最关键是细节,所以我当时就判断自己是不能够当一个作家的,我应该当一个学者。另外我发现自己的性格不适合当记者。我最喜欢的是什么呢?就是在家里读书写作,然后跟别人聊天,一直到今天都是这样的。做记者,要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而且政治理论性要强,要善于在现实里头打滚,这个我做不到,所以我就发现我选择错了,自己不适合做作家,也不适合做记者,应该当一个学者。当时费孝通有一句话,对我有终身影响。他说知识分子追求的,就是“一间房,两本书”。我一看,这就是我终身的追求。其实现在就是这样的。现在我就是有一间房,然后就不只是两本书了,实际上是一个终身的学者生涯。
所以我当时要求转到文学专业,原来的专业不读了。我们那一届,1956年进校,到1957年开搞“反右”,1958年搞“大跃进”,所以我只在北大认真读了一年的书。我老觉得自己根基不深厚,实际上指的就是这一点。但现在回想起来,这一年对我一辈子影响太大了。这一年,我发疯似地去图书馆看书。首先是学鲁迅,1956年正好出《鲁迅全集》,我就买了《鲁迅全集》,当时是很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