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琛
在2000年出版的《摄影观念的诞生》(La
naissance
de
l
’id
ée
de
photographie
)中,弗朗索瓦·布吕内(François Brunet)借助米歇尔·福柯(Michel Foucault)知识考古学的方法分离并界定了摄影研究领域一个全新的话语对象: 摄影观念。“摄影观念”不同于“摄影”,是作为实践和影像的摄影在其散播和被接受过程中形成的、以陈述话语内在规律性为表征的概念网络。从“摄影”到“摄影观念”实现的不仅仅是概念上的位移和转换,还意味着(历史)分析和书写模式的变迁,尤其是对传统摄影史书写(以“摄影技术史”和“影像艺术史”为经典范式)的质询与解构,以及对被正统摄影史边缘化的对象的关注。一方面,摄影观念史颠覆了“摄影技术史”所秉承的发展、演进逻辑。该历史书写很大程度上受制于19世纪初以来盛行的技术决定论,认为经过改进的摄影器械不断突破先前摄影实践的限制,延展摄影技术上的可能性。正如乔弗里·巴钦(Geoffrey Batchen)所言,以相机装置及其局限和创造的可能性为核心叙事的摄影史致力于原创性和创新性,技术发展的历史性是使摄影得以历史化(historicizing)的主导模式(《更多疯狂的念头》19)。另一方面,摄影观念史完全背离了“影像艺术史”(或者说“照片的历史”)所奉行的同一性阐释逻辑。以博蒙特·纽霍尔(Beaumont Newhall)大作《世界摄影史: 从1839年至今》(The
History
of
Photography
:From
1839
to
the
Present
, 1949年)为代表的编史模式注重摄影影像的艺术性,参照了继瓦萨里和温克尔曼以来艺术史写作的典型范式,在突出个体摄影师地位的同时强调大师们背后某种起到统摄和奠基作用的时代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