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钧
20世纪70年代初,我十几岁,家住的深山小村不通电。一到晚上,除偶有几声狗叫,一派死气沉沉,村里最热闹的时候就是演皮影戏的时候。
谁家办婚事、盖新房,主人都要请来唱皮影戏的“影匠”热热闹闹地演一场,回报全村人的贺喜。再是季临仲夏,地里的青苗铲过后,农家有了空闲,不甘无聊的壮汉、祈求年丰的老人也会张罗家家凑钱请“影匠”,称为“会影”。全村60多户,每家出1毛钱,就能“会”两场。
村口空地的土台上,有专供演皮影的木架。演出前,四周围挂上黑布,苫好顶棚,正面用木框绷起四五平方米的银幕,燃起两三盏用小坛子做的煤油灯,吊在离幕布不远的地方。一盏灯三四根捻子,照得黑夜亮如白昼,浓黑的灯烟从顶棚的小烟囱“咕嘟咕嘟”往外冒。
天刚黑,人们就三三两两会聚影棚前,许多邻近村屯的人也拿着小板凳早早赶来占座位。孩子们在场内外嬉笑打闹、窜来跑去;平时见不到面的老人相遇,有唠不完的家常;有些不睦的邻里,在谈笑中轻松地消除了隔阂;有时,生产队长还趁人多时宣布一些事情,直到锣鼓爆响,喧哗的人声才渐渐平息。
那时,我家邻院住着個老“影匠”,他头发稀疏,皱纹细密,总是笑眯眯的,人们已忘记了他的姓名,都喊他“影匠爷”。我常常趴在院子的墙头上,听他在屋里敲锣打鼓、连拉带唱地练新戏。
他与另一个“影匠”搭班子,走村串屯唱皮影,可以演《铡美案》《三打白骨精》等单场戏,也可以唱《岳飞传》《杨家将》等连场戏。演出时,他双手操纵10多根竹签联动的影人,做出踢、打、滚、爬、坐、立、跑、卧等姿态,嘴要为不同的人物伴唱,脚下还要制动锣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