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晓坤
修苦行的人,乐此不疲地
把一块石头背到山顶,又从山顶
乐此不疲地背下来
马街革岗的油菜花
显然也修了苦行。它把小小的花朵
从山凹开到了山顶,又从山顶
开到了虚空。最终
它还要从虚空,开回人间
谁见过天堂?所谓天堂
不过是人间的翻版。马街的革岗
是其中的一个
陪一个人观花
心中需要一眼若隐若现的泉水
需要一弯新月,甚至一曲
永不奏鸣的琴声
花会摇曳
在风中,在月圆之夜
最先绽开的花瓣会悄然飘落
最终成为泥土的一部分。新的花瓣
也会悄悄冒出来
尤其是在马街革岗的观景台
花还会起伏,像心中的某一片疆域
汹涌澎湃之后,终归要风平浪静
陪一个人观花,观花的
自始至终,都不是那个人
除了花朵,小海子还有很多树
在无边无际的油菜花地里
这些树的存在,让花朵更加饱满
此刻,你不能以高和矮
荒芜与绚烂,来定义这个世界
你需要某种智慧,才能鉴别
蜜蜂的轰鸣,是诵经
还是歌唱。再往北走
你能清晰地听到,木鱼的声响
而距此不远的五里箐,成群的蚂蚁
早已为暴毙的尸骨,堆出了
高兀的坟冢
“水映青峰岚是玉,阁有书声月洗尘。”
当我写下这样的句子,太液湖的中央
就多出了一幢阁楼。阁楼的前面
有了回廊,那是神灵和时间的通道
后面是渡桥,渡历史和迷途的游魂
太液湖就这样被截然分成了两半
而我真的很难分清,哪半是当下
哪半是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