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彦良
这天家里热水器坏了,只好去附近公共浴室洗澡。
叫浴室,却并不比时下豪华洗浴中心小,只是没有时兴的夫妻间,男女宾楚河汉界,墙上贴着拒绝色情服务的提示,让我印象不错。格局老套,休息的两大堂通着,彼此没有遮挡,两个大通铺上铺着破损的草席或毯子,浴客躺在上面,喝茶下棋聊天;也有累了补觉,只要你觉足够大睡得着;更多的在修脚,或手机语聊,让我有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因为人多,我等了一小会儿才找到一淋浴位。这时,一尖利的嗓音突然响起,“我是老道里人,看不出来吗?”说话的是个老头,长相周正,坐在热水池里,脸膛泛红,望着周围的几个浴友。
“听这腔调,一准是地道的道里人。”
恭维他的,是个胖小伙子。
“我享受特殊津贴,看不出来吧?”老头从热水池里走出来,嘴角翘起,顺白发淌下的汗珠,有节奏地砸在瓷砖上。
小伙子故作吃惊,指着老头肚皮上一道肉色疤瘌问:“这伤疤……您参加过抗美援朝?”
老头摇头:“那时,我还是个孩子。”
小伙子惊讶:“您顶多有七十,多说。”
老头不高兴:“我才六十出头儿!”
小伙子再惊讶:“呀,您长得太着急啦!”
老头失去兴趣,转而冲我,“我胆摘除了,十几年前,我在当时全哈尔滨最高级的医院做的。你猜我花多少钱?”
我微笑:“没花钱。”
他惊讶,坐到池沿上,挪近我,我看到他的腿一粗一细,抖生怜悯。
“说来话长,我,一个国营正式职工,老婆却离我而去。三个子女倒有良心,只要我往他们家门口一站,就争着抢着往我兜里塞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