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峰
我老家有许多树,我印象最深的还是老榆树。
榆树不挑地方,村边地头,房前屋后,甚至微碱地的壕沟边都长着榆树。我喜欢打麦场边的老榆树,有三棵树一字排开,连树干的弯曲弧度差不多都相同。早春时节,榆树还没有发芽,我们五六个小伙伴玩爬树比赛,或骑或坐在树干上,看远处刚返青的麦苗,看地里耕作的农人。天热的时候,巨大的树荫可以遮挡酷暑,我们在树下玩“顶针儿”游戏。
当然,我对老榆树的感情还与吃有关。春天榆钱儿长出来了,白中带黄,黄里泛绿,一串一串挂在树上,像一串一串的铜钱。从树上折下来几枝,把榆钱儿放在嘴里,一嚼儿,感觉微微的甜。有时榆钱儿长在高处的树梢上,人够不着,需要用钩子拽下来。母亲把我们采回的榆钱捋下来,在盆里洗干净,用笊篱捞出来,掺上棒子面,放上一点盐,在大锅里打烀饼。烀饼在大锅里一面成了嘎巴,一面是软软的榆钱儿棒子面,就着细细的淋上香油的咸菜丝,或者蘸上在蒜罐子中砸的烂蒜泥,或者抹上豆瓣酱就大葱,味道咸甜香脆,嘴里充满了别样的感觉,让人吃了欲罢不能。
榆钱儿没有了,叶子长出来,它的叶片很硬,叶面凹凸不平,鸟儿喜欢在树上栖息。我们悄悄地溜过去,站在树底下,拉开弹弓,用晒干的泥弹打鸟。偶尔打下来一只,会到水坑边抠出泥来做成泥团儿,把拔掉毛掏净内脏的鸟儿包在里边,放在柴火灶膛里烤,一顿饭做熟了,泥团也烧成了硬泥块,鸟就烤熟了,把泥掰下来,鸟的肉香香嫩嫩的,蘸上酱油,细细地嚼,慢慢儿地咽,味道鲜美难以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