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斋是我新书房的名字。
我现在的枕边书是孙犁的《云斋小说》、冯骥才的《俗世奇人》、汪曾祺的《晚饭花集》。每天晚上临睡前,随手翻,随意看,翻到哪篇是哪篇,都不知看过多少遍了,还是放不下。另外,我还看苏轼的《艾子杂说》、蒲松龄的《聊斋志异》、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有时看着看着笑了,有时看着看着就忧伤起来。我总拿着书里的人物比自己,觉得自己活的不干净,脏,干过很多猥琐的事,为另一个更为清醒的自己所不齿。人生多么的不容易啊,为什么就纵容自己呢?大师们小说里的人物就像一面面镜子,对应着我的心。
我是一个写小说的人,总想让自己笔下的人物干净起来。这个干净包含两层意思,一个是让他们从命运的泥淖里爬出来,好好洗一个澡;还有,就是让他们的心理和生理都真实一些,别委啦巴屈的。以前写小说时,总认为生活里有许多故事,只要我们认真观察,细心体验,就能把那些故事挖掘出来,于是,扛着一把铁锹东奔西跑,恨不得把每个人的心都挖出来看看。我扎在老人堆儿里,听他们纵横古今,评述人生,叹谓过去,论说长短,如果找到一个线头儿,马上死揪不放,不拽出血丝绝不罢休。是呀,我找到了很多故事,也把它们升华出来。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越来越发现,用故事去装点小说有的时候会让小说的叙事有气无力,它像一条绳索,把小说死死地捆住了。小说没有了呼吸,故事就死了,像一个“瞎话儿”,初听虚张声势,冷静下来,“瞎话儿”就是“瞎话儿”,当不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