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东兴
我的村庄布满巷子,巷子里住满了人家。
走出巷子,左拐右拐,你要去谁家,怎么样也到得了。
从前的巷子总有些幽深的意味,曲折,静谧,悠长。一边是谁家的柴门,一边是谁家的老墙。老墙厚重,像沉积的岁月。摸一摸老墙,就触碰到童年的那只手,就惊醒了藏在砖缝里的旧日时光。背阴的墙根处常常长满青苔,青苔幽绿,在静寂里默默放着光。柴门总是低矮,却亲切质朴,没有高冷的面孔,恰像和蔼的长者,总是对你发出邀请,似乎随时都可以推门而入,和乡邻聊一会儿天,喝一杯茶,甚或吃一顿饭。
巷子把村庄分割成块,把天空切割成条。人在巷子里走,走出不同的线段,走出属于自己的密码,走出人生的轨迹和岁月的痕迹。天空在头顶,窄窄的一条,有时有鸟飞过,有时有雨落下,有时有阳光落进来,有时被人家院里站着的一棵树遮蔽。树影落在巷子里,树叶落在巷子里,生出凉意。
巷子好似迷宫,纵横交错,或短或长,或宽或窄,或明亮或幽暗。而村庄的人对巷子都了如指掌,可以随时变幻不同的路径抵达最远的人家。
儿时在巷子里疯跑,跑过一面面高墙矮墙砖墙土墙篱笆墙,跑过一道道宽门窄门木门铁门带着门墩的大宅门。一边跑,一边伸出手,在所有的墙上、门上划过,记忆便刻进墙里,温度便留在门上。
追着鸡鸭跑,一副耀武扬威的模样;被狗撵着跑,一副落魄江湖的样子;追着叫卖声跑,馋人家箱子里的冰棍、竹筐里的桃李;跟着小伙伴们跑,以木为剑,以为世界就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