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 火

2021-11-12 05:54:55胡兴法
火花 2021年8期

胡兴法

第四个早上,我醒来。

我背着手,在寻找烟。

有人的地方就冒烟,所以叫人烟。

人还有,可不怎么冒烟了。

整个村子藏了起来。

我闭上眼,细数,那时村子里的烟大致有六种,粗的、细的、浓的、淡的、硬的、软的。当然还有黏的、稠的、滞重的、飘逸的、阳刚的、狐媚的、恬淡的、满怀心事的。

烟如人,最有个性。每家的烟有每家的个性。那时村里的人还不时兴模仿。

小时候,我还能分得更细。根据烟的聚散、体态、胖瘦、浓淡、硬软,判断出主人家的大致秘密。

烟是每家的心事。

因为烟,整个村子在我眼里再没有什么秘密。

一股子一股子的黑烟,直往房顶窜,像人发脾气用头撞墙。准是这家的男人出门了,家里的存柴烧没了,女人只好将就点,塞点湿松树枝。

冒出的烟一离开烟囱口,就没了形状,丢了魂,跌跌撞撞,黑中带灰,铺天盖地,欲盖弥彰,像懒惰的女人一年没洗过的头发,披散在后脊。烧的定是松树或杉树皮。回头清点下自己的林子,看近几个月黑风高夜,是否少了几棵已能做檩子的杉树。树皮在晚上,用刀刮掉。第二天一早,一不做二不休塞进灶膛,裹上干柴,烧掉,毁尸灭迹。有啥用呢?还是会被第二天早上放牛的我,顺着这家屋顶冒出的炊烟,逮个正着。

遇上这事,我从不告诉大人。小孩子的事不能说给大人,就像大人的事不屑于说给小孩子:小孩子家懂个啥。

也有屋顶的烟冒得飘逸的,如祥云,丝丝缕缕,漫不经心,飘飘然,似云卷云舒,不绝如缕。这大多是日子过得轻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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