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永红
多年来,我们在星星的怀抱中舔舐伤口
一些草芽慢慢
钻出骨缝。为了朝阳照常升起
我们刀砍斧斫。它经过的路
荒无人烟;有人喜欢躺在夜的背脊上做梦
重重俪影,幻成一幅山峦起伏
溪流逶迤图。后来,我们说起从前
日色昏昏,微风细细
修竹在拐角拦住清风,在画幅边缘倾诉
有人在灯下,已翻阅了数页春秋
额头盛着残山剩水
霜雪落满身。历史啊!不过是个短期的雪人
小豫。多年来你陷溺于尘世炎凉
不能抽身退步。风一更,雨一程
眉尖蹙起七月的热浪与三九的冰霜
坐在高高的麦垛上
看人来人往,头顶麦穗负重前行
有生以来,我何尝不也是顶着一棵麦穗
慢慢迈向原乡,每一步都迫切不已
吃了那么多粮,养出这么多嘴
哪波声浪淹没在绝望的哀嚎中?
嘁嘁喳喳,嘁嘁喳喳
咬啮史书的虫子,困了,躺在书页上睡了一觉
当我们开始学会舍弃,蜕下硬壳
该是明智的事!
蜕掉柴米油盐,蜕掉鸡毛蒜皮
有古典的旗袍可穿,有一袭戎装呵护
长亭短亭陪伴,十里桃林可度
偶然借来翅膀,在云端里虚度华年
哼起可心的小谣曲
演员与观众,有同样频率的呼吸
无数张脸寒来暑往
人一生最该跪拜的是自己,它用孤寂
搭建起风暴后的宁静
流水中那张脸
有着不能坦陈的悲凉:清水洗礼的洁净
仿佛世俗的假相
我们在另一张面孔里生活
不像它,明明微笑却在背后掉泪
那些落过的泪浮在青空里,化成白云
无人可知
无人处,我们裸露出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