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说我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但我知道这双眼睛并不全部属于我。
我七岁那年——还是从头说起吧,家住金华城郊白沙路,学校放学,我和小伙伴背着书包走路回家,一辆大货车突然在路上侧翻,小伙伴受重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而我的眼睛被氨水严重烧伤了。事故过后,运氨水的农资站赔了我家五百元钱。那时候,还没有人为车祸赔偿打官司,赔偿都由单位去交涉。我父母虽是齿轮机床厂的职工,但并不是车工钳工,父亲是食堂里的厨师,母亲是劳保处的清洗工,在工厂里没什么地位。放下手术费用不说,仅当时医疗条件限制,能治好我眼伤的希望非常渺茫。父亲带我去城里几个大医院看眼科,诊断结果都写着“须尽早接受角膜移植”,却又都说没有角膜供体,“再等一等”。
这一耽误,治疗遥遥无期,时间久了我会看不见东西。一个医生对我父亲说,随着时间拖延,病变已经侵犯角膜基质,伴有角膜白斑,要尽早做手术。父亲发火了,说,谁不想早点做手术呢?是你们一次次把角膜让给别人了!医生说,每年角膜盲患者众多,但角膜捐献者很少。父亲就去找医院领导,希望一次次落空后,他很长时间不说话。有一天他醉醺醺地回家,见到母亲就哭了,他说他要将自己的一片角膜移植给我,但遭多家医院拒绝。“我说了,我瞎掉一只眼没什么,剩下一只还能看见东西呢。他们说这方法是绝对不行的,给活人摘取角膜是不被允许的。我说,那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