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

2021-12-15 02:32:43庞羽
广西文学 2021年12期

日本海大地震那年,家门口的海面上,飘来一座冰山。

所有的故事都有一个开头,这个故事也是。夜里,日本海地震了,白天,这座小镇的海面上,飘来了一座冰山。镇民们每日都在路过它,而我总是向其脱帽敬礼。那是父亲给我编织的昭和式绒线帽。冰山每天都会消失一部分。

我考取了工作,得到了一支记者的笔,冰山的最后一部分已离我远去二十年了。它可能成了其他什么东西,流淌在某个生灵的血液里,或者渗入了泥土中。节假日时,我会回那个小镇看看父母,他们老了,宛如两座冰雕。世界上的人是各种形状的冰雕,每天消失一点点。我看见时间顺着他们的手指滴落。

母亲,你年轻过吗?我仿佛在采访母亲。

她穿上幸子的白裙子,无数河流倾泻而下,全部涌进了我看不见的日本海。

离开小镇后,我念了大学,干了几份活,后来揣着录音笔四处奔走。母亲经常来电话,问我在外面过得可好。我总是说好。没有什么不好的,除了冰山每天矮下去一点点。母亲消失后,父亲坚持在沙滩边开了个小卖部,卖那些五颜六色的贝壳。来访的游客不多,而父亲的贝壳却越来越多。父亲成了沙滩上最孤独的冰雕。某个阳光灼热的下午,父亲把那些贝壳还给了寄居蟹,然后给自己编织了一个毛绒行李包。

写了两年新闻报道后,别人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有时我会择菜,有时他会熬粥。我在米饭里添加择好的菜叶,他在择好的菜叶里灌入浮着白沫的粥汤。

我将白色的鲜花系在手腕上,还点缀着几片红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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