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勒斯仰望星空,是在研究天氣;张老师常年弓着身子,低着头,是怕踩死蚂蚁。前一句我在书上瞧过,后一句是我们班张琴琴说的,张老师是他大爹,她说她大妈经常这样骂。
吃过午饭大家就要走了。该交代的,昨天下午张老师一个一个拎着耳朵说,说了不止一遍。我当时在想象,城里究竟有多大,有没有一万个拖车街那样大,没专心听讲。张老师左手正了下蓝遮阳帽,右手食指弯成钩,像举着一把小镰刀朝我走来。我忙把脑袋往墙边靠,还是没能逃过一劫。张老师用力在我鼻梁上刮了几下,疼得我眼泪淌,鼻子像被他剐走了几层皮。
他一遍遍交代我们,进城后要听新老师的话,要好好学习。我们的回答有气无力。自从莫明明他们搬走后,我们学校由二十四个人变成了八个,包括张老师。
我们一下觉得编花篮不好玩了,跳绳也土得掉渣。一刮旋涡风,黄灰便打着卷儿上升;风向一变,忽地就向我们扑来。我们吐着满嘴咯吱叫的沙子,想象着莫明明他们在城市水晶宫般美丽的校园里,玩着魔力变身游戏,羡慕得不行。
还好,今天我们也要进城了。
我妈在叫我,让我送黄三去大舅家。我不想去。我说我在打啄柿子的阳雀呢。其实我是在看汽车,准确地说,是在看汽车开来的方向。上次莫明明他们进城时,来了七辆大客车两辆大货车。
那天,七辆大客车两辆大货车拉走莫明明他们十六家人时,我们剩下的五家人一直站在崖口上,看着车辆喘着粗气爬坡,绕过一个弯,又绕过一个弯,再绕过一个弯……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