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谈 诚实地谈论宽容和明天

刚步入职场，我就听到了老手们有关宽容的教诲。这真是奇怪，我开始反思自己是否表现得像个刺儿头。事实上，由于业务不精，我脸上总挂着温和的笑。后来，我离开南方的工厂，不再做工程师，上高原当了老师，讲授哲学。上班没几天，我再次听到有关宽容的教诲。那会儿，我读了几本分析哲学的书，凡事爱分析，于是分析了下这种心理。首先，新人刚入职，如进密林，内心惶恐，反倒爱作判断，见了地上的松果就认为：哦，原来这儿是片针叶林。因此，一见新人就大讲宽容，有助于造成一种印象：大家已经很宽容，凡事得从你自身找原因。其次，这种谈论能强行营造出自我陶醉的氛围，将无能装扮为高尚，从而自我感动：这的确很糟糕，但我们还是宽容了。

小说一开始，“我”离开职校，进入厂报，开始了相亲生活，随即认识了王敏丽。“相亲和编辑稿件有点像，先得合适，再看好不好。”“我”这样想。“我”问王敏丽：诚实和宽容哪个更重要？王敏丽却说，明天重要。相亲也是对明天的焦虑。我们以“明天”的名义，以“宽容”的名义让自己变得不那么诚实，并且做到心安理得：人人都这样，成熟就是这么回事。小说中李芊羽和小夏却不一样，她们身处城市边缘，生活远不算成功，却能对自己真诚地发问。因此，她们身上有光。这光亮也指引“我”，走进那座公园。公园尚未建成，属于明天，虽然它的名字叫“太古”。

生活的真相总会用某种方式来迫近我们，让我们感受到古老的惊讶。生活仿佛一个精致的房间，里头张贴各式流行的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