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苓
赝品
老核桃置于你手中,两枚遥远的天体
被盘圆,像被重塑的我们
偏离了几个盛夏的轨道
在长江边上,我们用眼睛穿针引线
共同锁定一只轻轻起飞的水鸟
我们念起孩提时代,哗哗的水声扑来
如同垂钓往事,你我所执粗细鱼钩不同
各自钓取自己需要的部分
多美啊,一件精美的赝品
因为两只怀抱遗忘的窑,而有了
各自的火候。我们把它含在口中
每个词语都是清响的,每个音
都像波浪打在青石上
毫不刻意掩饰共同的相忘——
仿佛后退的事物就是这样
仿佛我们必须拽住往日青梅,去找寻
那场曝晒于日光底下的滂沱雨水
你扶着江水越走越远
水浑浊,渡船留在致命的浅湾
在江边,我站成了自己的赝品
空口守住命运的瑕疵
烤火记
这时沿海的路修长得如一次日月交替
那昏昏欲睡的热涌,挠着我思乡的痒
越走就越想念烤火时的嘈杂
纷争也变得俏皮。我想再次回到土房子
推开厚重的雪,去抱起一堆青色的柴
放置火焰刚刚出生的炉底
亲人们迅速聚拢,我们煮陈年的春酒
所有的话语与醉意一起扑面
而泪滴也被烤制成咸咸的晶体
装着一个人的爱恨,不能再多了
这时候,那团火焰应该敞开了自己
布满刻痕的长条板凳也有一半留给我
还有一半,留給在风雪中走失的人
人越多,水壶的汽笛声越响亮
像深夜的兽群,我们返回热烈的拥挤
万物冬眠,雪撕碎自己吹向空中
血缘把我们握进乡音温柔的手掌
炭火中的紫薯,吐出焦糖味的泡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