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阳
小说《站台》中的苏州有一种败落的气息,与文学作品中常见的东北城市的败落相比,存在一些有趣的不同。东北城市的败落如同鲸落,附生者还在蚕食有限的腐肉,流落者则无处可依,只能直面贫乏。而《站台》中的败落则是欲望膨胀,铺张无当:仿效无锡的春秋战国影视城,欧洲宫廷风的会议室,罗马神殿般的邮局,肆意倾倒后汇流而成的饮料之河,像是处在盛极之后、必衰之前的混乱阶段。
更深层地,一些小说中的败落与经济地位直接相关,而在《站台》中,作者却淡化了经济因素。我们不知道刘贺的家境如何,父母的经济情况对他并没有显著影响,从文中判断,他绝不是吃不上饭的那种贫困,但也会为卖废铁得来的五百块收入振奋:其实就是大多数十六七岁学生的普遍状况。老项的经济状况,也符合小镇警察的一般水平,最多只有资助一个贫困学生的闲钱,但也绝不是节衣缩食、牙缝里省出来的。作者选择不从主人公的经济条件中生事,不用贫富差距来制造廉价张力,剥离了直观好用的影响因素,像是把人性放在了无菌室,尽量不加刺激,期待它自己露出马脚。
淡化的不只有经济因素。读者观看涉及青少年犯罪的作品时,会期待其中有躁动的性、残忍天真的暴力、惊悚离奇的凶案。这是作者与读者心照不宣的暗中交易。但《站台》中,作者却将这些轻轻回避。刘贺和伙伴似乎还处在前青春期,对性并无明显的困惑或渴望,最多是以男老师的身体特征开不合适的玩笑,或在KTV中不算激烈地亲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