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宁
派出所的赵振东找到明明的时候,他正蹲在塌了一边的土坯房子前面抽烟。昨天晚上一场白毛大雨,把早就摇摇欲坠的房子,压垮了半个角,刚好砸在家里的大水缸周围,连挑水都省了。好在床还在,就是发霉的被子又湿透了,耷拉在床上像一条濒死的鱼。
早上没吃饭,到中午明明饿得眼花。骄阳正中,山坡上一丝风都没有,他又咽了咽口水,昨晚没洗干净的煤灰还挂在两侧脸颊,鼻子里窜出一缕躁人的烟气儿。明明想着抽完这根烟就去煤场那里把煤下了,要上几个钱把晚饭解决掉。
大西北的天气怪杂得很,昨晚下雨下得像天塌了一样,今天就大太阳高照,晒得人头皮子发麻。赵振东就是这时候来的,从老化工厂后门出来,沿着山坳里的羊肠路,走不了多远就能看见明明在半山坡上的家——以前看厂子的老李带着狗临时歇脚的一个土坯子房。老李病死以后,他的狗在这儿守了几年。后来化工厂倒闭了,厂子里的小年轻们四散而去,没人再来后山喂狗,时间一长,连狗都熬不住跑了。明明这才搬了进来。
明明是大岩头煤矿的一个孤儿。
大岩头煤矿位于中国大西北最贫瘠的山沟里,万里黄沙,一年四季刮不完的风,戈壁滩上除了初升的月亮是干净的,其他一切都笼罩着亘古不变的土色。这里1958年建矿,20世纪60年代初期,来自五湖四海的年轻人在一片戈壁滩上搭窝筑巢,操着各地不同的方言,怀着各自不同的心愿,生下各具优劣的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