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豹
2008年,高海琳19岁。不需要上课时她几乎都在肿瘤外科病房,毕竟妈妈只有她一个人了。夜里她倒尿袋,在床脚贴着的一张尿量登记表上按护士要求记录每次新增的尿量。后来变成倒尿盆,那就是先倒进一只塑料大量杯,再借公用洗手间的灯光凑近看清楚杯上的毫升数,倒进马桶,清洗尿盆,回到床脚,写下数字,重把尿盆垫到妈妈身下。
她第一次做这样具体的事,还是与做一名好学生无关的事,第一次贴身照顾什么人,勤勤恳恳。没过多久,起初知道妈妈查出肿瘤并且已经转移时的那种忧虑和恐惧,逐渐消弭在了每日的重复劳作之中。至于预后和复发、两年及五年生存率、生与死,倒是从具体可怖的倒计时变成了概率问题,不再那么沉甸甸地把海琳的心一味地向下拽。天下哪有什么人待在肿瘤病房里会高兴,可海琳精神抖擞的,觉得自己分外有用,俨然是个独立行走的大人了。她很希望妈妈、亲人、医生、病房里其他的患者能够注意到她的无我,她的仁慈、仔细与献身精神。她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圣洁的感觉。
妈妈每天写日记。海琳起初看,很快就不看了。她有点气恼于妈妈日记中描述医生的方式:
入院第8天 多云转晴
本病区查房全部是男医生,个子高、水平高、智力高。今晨集体查房,一排“三高”男医生站得整整齐齐,气氛肃穆,威严高效,令人佩服。目测中间那位应是主任。
有天海琳清早到达病房,正值查房结束。明明有位女大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