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益
整整一个世纪前的1922年,鲁迅在小说《社戏》中,以第一人称写“我”二十年来三次看戏的经历:两次是辛亥革命后在北京看京戏,一次是少年时代在绍兴乡村看社戏。找遍《鲁迅全集》,没有看到任何谈及昆曲的文字,但有他对梅兰芳出国演出的批评,引人瞩目。
1929年冬,梅兰芳率领“梅剧团”去美国巡回演出,在西方演艺界引起轰动。五年后的夏天,鲁迅在《谁在没落》一文里,对梅兰芳等人被邀请前往欧洲“发扬国光”一事提出了质疑。随后又以《拿来主义》一文给这种越洋演出泼冷水。1934年冬,鲁迅连续写下两篇《略论梅兰芳及其他》,批评梅兰芳表演的过于“雅化”。
梅兰芳访美演出期间,媒体好评如潮。《邮报》《纽约时报》《世界报》等报纸出现频率很高的词语,是“古老”“舞蹈”和“表演”等。这似乎跟中国人心目中的昆曲艺术有共鸣。当时就有人研究,认为除了京剧表演所负载的外在东方情调,西方人对中国戏剧的痴迷,是一种文化心理在起决定性作用。具有批判意识的知识精英謀求西方文化突破,对异国情调感兴趣,也夹杂猎奇的因素。
鲁迅自然是很了解中国传统戏曲的。他在《“京派”与“海派”》中说:“梅兰芳博士,戏中之真正京派也,而其本贯,则为吴下。”他以梅兰芳为例,来说明“京派”和“海派”并不是由艺人的籍贯来划分的。“吴下”一词,意味着他很清楚昆曲与京剧的渊源。但对于梅兰芳的批评,着眼点并不在这里。《略论梅兰芳及其他》是评论梅兰芳最完整最有针对性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