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亮
苦荬菜开出了黄色花朵,泥胡菜则开出了
紫色花朵。我们漫步于荒郊,
逐渐填平了泥胡菜和苦荬菜之间的深壑。
两具微躯,又有何求?
除了不在心外采撷一束紫色花朵,
也不在心外采撷一束黄色花朵。
而在这个小村庄的低空——
一条高速公路,百折不挠,伸入了未知。
麂子再也不来这里饮水,小溪里的鱼儿
也快要绝迹。自你建成这座山中别墅,
北峰就向福州缓慢移动。
你捡起了锯子,或柴刀,退入林间。
肉桂,紫薇,蜡梅,黄杨木,银杏,
罗汉松……每棵树都乐于为你修枝,
为我修枝。你引我坐上一块巨石,
“正好忘了写诗。”
不过半个下午,青苔爬上了我的双臂。
十六头亚洲象离开了西双版纳,向正北,
走过了普洱,
折而向东北,走过了墨江、元江和石屏,
继而向正北,走过了峨山、玉溪
和晋宁。巨腿移动,
玉米倒伏。如果它们继续向前,
就将横穿昆明靠近成都,折而向正东,
就将途经我的五亩孤独,
还将用鼻子大大咧咧地碰碰重庆。
收网了。几十尾鲂鱼误闯了绵州刺史
杜济的餐桌。杜甫当场脱尽银鳞,
永失波涛。
时在公元七百六十二年八月。
有多少鲂鱼就有多少
途穷的汉语,有多少诗人就有多少
怒放出血丝的鲙片。
只有身外涪江不舍昼夜——
绵州的下游就是梓州,
梓州的下游就是遂州和合州。
苜蓿花特别擅长紫色,而微型蓝蜻蜓
则精通短暂。几米外的小河
反复练习着清澈,以便娴熟地
洗去我双颊的土尘。
紫色像微澜那样悦耳,而短暂像锦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