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志强
最早遇见“觱篥”(bìlì)这个词,是在20 年前的晚秋。
那是我第一次走进俗称“王建墓”的成都永陵博物馆。王建棺床石刻“二十四伎乐”上的两位“觱篥伎”,分别位于棺床东五和西四,觱篥一大一小,已经难以辨认其形其状。因为两位石刻觱篥伎人像的面容模糊,她们手持的觱篥乐器看不清漏孔,从漏孔传出的声音是哀婉还是悠扬,是低沉还是嘹亮,当时我对博物馆讲解员嘴边一词带过的这种乐器无从多想。后来系统研究唐诗,尤其是细读杜甫和白居易的诗歌之后,我才发现“觱篥”尽管是一个生僻而遥远的词,却在唐诗中遍地生根,寄托着古人太多的旅愁与悲离。
事实上,除了杜甫《夜闻觱篥》、白居易《小童薛阳桃吹筚篥歌》,元稹、刘禹锡、李颀、李贺、张祜、罗隐、温庭筠等诗人都曾写诗记录过“觱篥”这种声悲意远的古代吹管乐器,且从不同角度描述了觱篥的名称、形制、音色和演奏者的特色。
觱篥,常以竹做管,以芦苇做嘴,在唐朝属于双簧竖吹气鸣乐器。在不同朝代,运用于不同乐部,觱篥有不同的地位和不同的名字,比如又称为筚篥、笳管、管子、芦管、头管、悲篥、悲栗等。其中,被称为悲篥,源于觱篥的出生地和其本身的音色悲凄。古代龟兹(今新疆库车县)人发明的觱篥,最早是“截骨为管,用芦贯首”,在大漠吹出的声音苍凉如水,悲壮而凄怆。曾用36 年撰成200 卷《通典》的唐朝史学家杜佑,就认为觱篥是悲篥,说:“觱篥,本名悲篥,出于胡中,声悲,胡人吹角以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