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景典
世界上的一切光荣和骄傲,都来自母亲。
——高尔基
新桃已替了旧符,久违的初春阳光洒进来,阳台玻璃门上的两个大红福窗花显得特别艳丽。母亲坐在木凳上,面前桌上的播放机正在播映梨园戏传统剧目《陈三五娘》。母亲不再像以前那样对这百看不厌的戏那么专注,只是似乎时看时听着,满头的银发映衬着一脸憨笑。她的两个儿媳此时鞍前马后,帮她梳头剪指甲。
“现在真让你过过皇后的生活。”不时传来的调侃笑声与半个钟头前的场景不大相同。刚才,趁着午后的暖阳,妯娌俩便商量着为婆婆洗澡。失智的母亲对洗澡有点抵触,她俩软硬兼施把老人“劫持”到浴室,母亲边挥着双手边“毋免、毋免”地呼喊着,但这事可由不得这七十七岁的老人家。
母亲是去年农历十一月初七急性脑梗死(俗称中风)后失智的,数十天的照料,打乱了全家的生活节奏。出事的那个晚上,轮值的医生曾经告知最坏的打算,让我的精神一直紧紧地绷着,天近乎塌下。气温忽然下降了好几度,窗外的世界被寒冷的黑夜笼罩着。我疲惫的双眼视线始终不敢离开病床上的母亲,唯恐出现预想不到的一幕。整个夜晚就没有平静过,母亲经常出现狂躁的挣扎。望着那突然沟壑纵横痛苦难熬的脸,我感觉万般无助,一整晚呼叫护士二十来次。有时担心医护人员不尽责,我这唯母至上的直性子一起,就用要和人家吵架的焦急口气催促。有时心疼母亲承受不了折磨,无奈中却又满脸欲泪地向人家乞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