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象
这酒店位置繁华,厅很大。进门一个美人鱼石雕,再往里是木拱桥,拱桥下水流清浅,一个嘴唇很红的少妇,正领着两个孩子,在拱桥上看金鱼。我坐在靠窗的黑沙发上等她,对面KTV的霓虹闪烁,我心中闪烁的,却是她从前的样子。
第一次见她时,我只有十三岁,去邻镇一所初中报到,发现住宿条件很差,收费还很贵,我爸就带我去投奔他的结拜兄弟。我爸的结拜兄弟叫田叔,田叔有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就是她。平时,田叔经常不在家,他的职业是开大车,老是去宁夏或甘肃送煤,一去半个月,家里便只剩下她们娘仨,后来还有寄人篱下的我。她家离学校很近,几乎只有一墙之隔,朱红色的铁皮大门里,关着好几间漂亮的白房子。她那时上初三,短头发,灰镜框,右边嘴角长了颗黑色痦子,大概不算漂亮。她妈妈却很爱漂亮,脸白得像用粉笔涂过,嘴红得像偷吃了红墨水,每天打扮得白里透红、花枝招展去打麻将。
一个周五,天空飘着细雨,学校要收书费,我知道家里没钱,放学后便决定不回家。平时周五我是回家的,学校双休,周五下午放学回去,等周日下午再返校上自习。但这个周五,我决定不回家,不回家我就有理由借钱啦。放了学,等雨停了,我小心翼翼地走进她家院子,与她弟弟迎面相遇。远远看见她弟手里提着一串东西。走近一看,竟是五六只绿脊背、凸眼珠的小青蛙!青蛙们还没死透,在他手里的铁丝上挣扎蠕动,鲜红的蛙血滴在青砖地上,腥味扑鼻,熏得人恶心,我几乎要吐出来,捂着嘴巴蹲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