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春夏
那簇长在坡顶的茅草
像是一个人真正地活着
山势曾经缺损,居然
被它的百年看了出来
与它亲密的办法
是此生居住山脚
白天它为我白头了
晩上听蛙鼓打钻
深挖“事物的不朽”
我希望的梦境来了
山道成了,一而再,再而三
可以涉淌的河流
这棵不灭的灯芯
燃在濒水的一边
山上下来,我们拐进了
一个多肉植物园
你多像一只野蜂,扑向那些
只有你叫得出的名字
黑法师、福娘、筒叶花月
据说,它们在最干旱的季节
会以脱落保持根部水分
我心中的担忧,可以缄口
这些天,我一直在重建自己
想重建起一个汹涌又荡漾的自己
现在,无论你走到哪里
只需小蜜蜂一样低头跟着你
我贮气,出气,不再是活命
而是学会脱落成一个童话
先下雨,再下雪
先下雨夹雪,再下纯粹的雪
年前的这场雪,有多重要
先压没了草丛,免得开出白花
也喧嚷洁白如雪了
再把冷杉与雪原依偎在一起
只有此刻,才能静得看见
雪上钻石的光芒
当然要留几个屋顶,可以有雪
也可以没有,只要窗口可以放星星
这时候俯瞰远方,是坝也行
不是马,是牛低着头吃草也行
人间美好,反正是藏不住了
而我,有了这些,还那么盼雪干什么
从墨玉向北二百多里
有一个村叫达里雅布依
我忽略了一万里旅程
从金光里起程
它说它是谁人的子嗣
我看青棉变成了看玉石里的女娲
孤单地等了一百年
看沙烤馕,扯杨枝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