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 幸
即便对将要发生的悲剧一无所知,焦何美这一夜睡得也不安稳。
黑夜静得像一锅浆糊。在这片浓稠中,有声响使她惊醒了。她颤着手往后摸镢头,屏息凝气。“喝喝”声从薄薄的门板上一下一下翕动。挡门的木头咣当被撞开,一头撅着长鼻子的野猪探了半个身子进来,稀寡的冷白月光下,那畜生瞪着的眼愈发猩红,悻悻喘着臭气,仿佛琢磨着如何下口:是从老太的脖子开始还是从大腿开始?焦何美感觉自己浑身生长出一层毛,又瞬间掉光了所有的毛。她见过它们太多次了,但这么近的距离还是头一回。焦何美另一只手慢慢挪回被窝,摸着手电筒,猛然把它提起,推开关——没亮。立马滚到床边,攥着镢头的手心被汗浸满了。
她一下抬起镢头,呼打着眼前的空气。镢头跟铁床碰撞发出噌棱一声,焦何美吓了一跳,那畜生也怔住了,拧过身子,往外跑去了。
天亮时候,焦何美只多闭了一会儿眼,勉强起身,一丝不苟地盘好头发,棚屋从长条状的缝隙里露出一点儿阳光,冷淡、遥远、模糊,如同儿子从城里捎来的口信。最近一次的口信却跟鞭炮似的砰咚作响:儿子要把不满五岁的小孙女送回来。
养孙女可不像养猪。
猪吃人吃剩的,有地儿就睡。孩子不成,孩子要挑拣,大人要伺候,到底是见识过好光景的孩子,更娇惯了。而且,小孙女能住山上的棚屋吗?四平方的棚屋由铁皮、木板、竹竿,外罩一层防油布搭成,夏日漏雨,冬日透风,蚊虫不断,屋里横一张铁皮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