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 雨
高考结束后第四天下午,凌江峰看了耶鲁大学关于死亡的网络公开课,想尝试一下自杀。他骑着快散架的安琪尔电动车,经汉江大桥到江北白沙洲。
白沙洲与四码头一江之隔,是复州人的江滨浴场。凌江峰带茹雪和女儿凌冰冰坐轮渡过去游过几次泳,满沙滩的人都梗着脖子直着眼瞅茹雪和冰冰,那些眼珠像孔雀尾羽上的斑点,围绕两位公主扇形展开。凌江峰于是再也不带她们到江北白沙洲了。妻女太美也是一种负担,一种痛苦,他理解那位因女儿太美而辞去工作给女儿当保镖的伊朗男子。
时候还早,江边只有四五个高中生在游泳。凌江峰是复州中学高三(20)班的班主任,学校严禁学生擅自游泳,出于职业敏感,他看看是不是自己班的学生。关于游泳,他在班里说,一味禁止是愚蠢的,但无组织无纪律是危险的。“那边”也在招生,抓壮丁,你们得想清楚,做牢靠,是上阳间的学校,还是上阴间的学校?学生一听就乐,单选题,都抬头看教室前面的横幅,有的学生甚至念出声来:“好男儿志在清华,靓妹子心向北大!”——他们教室前面的横幅就是这么写的,教室后面则写着“北大十环,武大八环”。
他把高考比作射击比赛,考北大相当于打中了十环,考武大相当于只打了八环。他还拿投篮球来打比方,投进了是北大清华,投偏了是武大华科。无论水平高低,都只有一个目标:把球投进球筐。踢足球也是,无论水平高低,都只有一个目标:把球踢进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