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老黄牛的尊严

2023-06-07 06:20:46冯积岐
党员生活·中 2023年5期

冯积岐

老黄牛死了。这头老黄牛叫“号里娃”。生产队里的每头牛都有名字,诸如:扁担犄角、牛司令、白眼圈,等等。号里娃最有力气,最乖觉,能在牛群中领头的一头牛,所以,我们都把它叫号里娃。它的使役最多,犁地的时候,社员们都争先恐后地去抢着牵号里娃,它对生产队的贡献最大。有一天,它走起来突然前腿有点跛,一跛一跛的,似乎怕踩了空。生产队里的饲养员请来公社兽医站的兽医看了看,打了一针,灌了一服中药。兽医说是号里娃的腿可能受了伤,歇两天就好了。可是,两天后,号里娃却死了。

1979年,我担任了村里的兽医。经过去兽医站学习和给牛羊治病的经验,我判断,当年给号里娃治病的兽医是庸医。号里娃很可能是吃下去麦草中混杂的短铁丝,铁丝穿过胃直刺心包而致死的。

号里娃死了,按照惯例,剥了牛皮,将牛肉煮熟了,按人头分给每家每户。而牛皮就会被请来的皮匠在涝池(池塘)里泡软,再割成条子,合成牛皮绳子,分配给社员使用。在那时候,我们这些小年轻都盼望生产队死牛,死了牛,可以吃牛肉。我们一年里只有过年时才能吃一点点猪肉。生产队终于死了一头牛,我们暗自高兴有牛肉吃。生产队长已经派了两个社员去剥牛皮,把煮牛肉的人也派好了。可是,就在这时候,我们吃牛肉的涎水还没有流出来就被一个人堵回去了。这个人是生产队里的老贫协(贫下中农协会)主席、我的三叔赵有富。三叔义正词严地给生产队长说:号里娃不能剥皮吃肉,埋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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