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靖萱
我工作的地方只和王府井步行街隔了一条马路,很近,但是我不常过去。最近的三年我们都发生了许多转变,我不去是为了逃避一个在心里转了几万遍的念头——我是个年轻人,不过也没什么意义。
第一次把眼前的景色对应上“天地”这个词的时候,我十六岁。学校放暑假,住在川藏的某座山上,头上是天,脚下是云,我想那时我是曾短暂拥有过天地的。能够想象到的最绿的绿、最蓝的蓝、最黑的黑、最白的白……所有最纯粹的颜色都是我眼睛所能看到的世界。那是草、是苍穹、是夜、是太阳……成群的牦牛疯跑,有时我抚摸它们,有时我骑它们,有时我怕它们,有时我也享用它们,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而然,你爱一样生物与你杀掉它们仿佛没什么冲突。我不谨记自己作为人的高尚。
我采花,将萤火虫捉起来,在高海拔的地方我度过了冷冽的夏天,雪也会下,我带着小喇嘛们边躲雪边讲故事,喝用泥水煮出来的面汤,拿刺骨的雪水给他们洗衣服,跑到山腰上的小卖部买零食给他们吃。他们终日地缠着我,像普通的孩子们一样,会趁着铲雪的时候打雪仗,把泥巴偷偷藏进我的鞋子里。我有时候也被气得拿铲子揍他们,用不讲新故事威胁他们,但是也有很温馨的时刻。他们从树下撿到了小鸟给我,我们一起拿煮不熟的米饭喂它。三四岁的小喇嘛长得漂亮极了,眼睛大大的,红彤彤的小脸和嘴巴,很远地看到我就跑着扑上来。我抱着他们,一个个吻便落到我脸上,我也不拿他们当佛,总是觉得承担太多的膜拜对年幼的他们来说,还过于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