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老师

2016-06-16 10:20俞莉
翠苑 2016年3期
关键词:语文学校老师

俞莉

她一开始没有觉察到丈夫的异常,他的生活很有规律,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在门口乘校车。在学校一呆就是一整天,他是高中语文老师,兼学校教科室主任,很忙。通常下班回家都要到晚上七点多了,有晚修的话要到十点半,他一周有两个晚修。另外还有一个行政值班,比平时起得更早,休息的更晚。那一天,他干脆就不回家了,学校有专门的休息室。

她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自从儿子考上大学之后,她的生活轻松许多。一周做不了几顿饭,食堂代替她行使主妇之责,她自己也大部分在食堂吃。她在另一所职业学校当校医。虽然食堂的饭菜不怎么合口,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并不是她偷懒不想做饭,她的厨艺相当好,他和儿子都赞不绝口。看他们狼吞虎咽地吃饭,她特别开心,比自己吃进肚里还高兴。儿子高三的时候,她每周煲一次虫草汤,儿子大碗,他中碗,自己吃剩的,或者不吃。伺候这一大一小的男人,是她为妻为母的本分,理所当然。大都市的生活节奏让她无暇行使贤妻良母本分,食堂包揽了一切。不锈钢的盘子,千篇一律的菜肴,配上紫菜蛋花汤,西红柿鸡蛋汤,飘着可疑的白油腥点没有一丝香味的骨头汤。吃饭不是享受,只是例行公事,是工作的一部分,不得不完成。别嫌它不好吃,起码,比外面安全,用的不是地沟油。男同事开玩笑,有了食堂,老婆都可以休了。

她不知是该感谢还是憎恨食堂。在深圳,食堂是立了大功的,没有它,不可想象。丈夫等于卖给了学校,学校学生几乎就是他的全部生活,连回家谈的话题也三句话不离他们。

小时候,她曾有过当老师的梦想。那个时候,她觉得老师高深、渊博、权威、神秘,不食人间烟火。现在才知道,教师生活其实乏味透顶,不高于其他任何一个行业。

丈夫回家早的晚上,饭后,他和她会一起散两圈步。然后,各自冲凉,看看电视,她喜欢看电视剧,他则看些人文专题类节目,他们协调的很好,他一般都让着她,他更爱看书。有时候还会处理一些学校没干完的活。十二点之前准时就寝。他睡眠不是太好,说是家族遗传。但他们并没有像有些夫妻那样分床睡。有时,他抱怨她睡觉翻身打扰他好不容易刚睡着的觉,可是,若不睡在她身边,更难入眠,他对她仿佛有种依赖。

工作之余,丈夫的爱好就是读书,这跟他语文老师的职业有关。她对他的阅读习以为常。他们的交往就是从借书开始的。说起他们的结合,还蛮有意思。

起先,她是陪另一个姑娘来他家的。那姑娘是她的同事,经人介绍,正和那时还不是她丈夫的他拍拖。她陪同事一起来他家玩。他家有许多书,他和同事说话的时候,她就看他的书架。她问他借了一本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被侮辱和被损害的人》。当时,她是个文艺女青年,八十年代,爱好文学是很自然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曾是她语文老师极力推崇的一位作家。

他很乐意借书给她看,他和她谈起普希金、歌德、托尔斯泰和雨果,把那个姑娘晾在一边。

结果,顺理成章的,他们好上了。那同事为此半年不理睬她。

那个时候,她的追求者不乏其人,有医生,部队转业干部,小职员。她最后选择了他,一个语文老师。

2002年的时候,他们双双离开内地的城市来到深圳,他在学校站稳了脚跟就把她也带了过来。给她在一所技术学校找了份校医的活,比原来的医院轻松许多。

他们的工资比在内地高许多,倒反更觉更清贫。深圳的富人太多,各种奢华令人瞠目。区区一介教师,属于这个城市的中底层,他也没有别的什么致富手段,不炒股,也不屑带家教挣外快,偶尔愤世嫉俗。深圳习惯二元对立把人分为“老板”和“打工仔”。当老师的也不过是在为家长和学生打工。这边的学生和内地也不大一样,吃苦精神不足,平等意识强烈。做为语文老师,他更明显感受到两地中文水平的差异。深圳学生语文水平整体似乎逊色很多。看学生的作文就知道。当然,或许,这跟他所带的学校有关。在内地,他教得是省重点,现在只是一间普通高中,好苗子太少。

他经常会跟她谈起他的学生,把写得错漏百出文辞不通的作文当笑话讲给她听,偶尔发现一两篇好作文,喜出望外之余,也感慨万端。他抱怨现在学生不读书,有时也抱怨语文老师不读书。他有点才子式的傲气,对于学校那个获市劳模,多次把语文高考平均分带得最高的老教师不屑一顾,说她除了会搞考试,只看语文教参外,其余都不看,没什么真水平。

他的课很受学生欢迎,课堂上喜欢旁征博引,显示了一个语文老师丰厚的人文学识。他说语文教给学生的,更是一种文化。他反对把学生培养成做题机器,标准化模式。虽然在师生中学识口碑很高,但他的平均分总是比不上那个劳模,这使他很郁闷。要成为名师,分数是衡量的唯一标准。

这几年,他不得不在做调整,希望能和应试教育取得一些平衡。他知道,对于家长和学生来说,千好万好不如分数好。他的做法很见成效,平均分上去了,这大大巩固了他的声誉。在学校,同事们都尊称他为“教授”。语文组遇到有争议的问题,他是权威答疑人。

校长也比较倚重他,几年前就提升他为教科室主任,本来想让他当办公室主任的,但他觉得办公室太琐碎。宁愿去当这个不怎么吃香的教科研主任。

除了看书,他唯一的嗜好,是偶尔打一打麻将,他的固定牌搭子是内地来的和他一样在深圳当老师的朋友。他不会开车,他们经常接他去,通常是在周末。有时打到很晚。打麻将会让他兴奋起来,在深夜回家的时候,看到熟睡的她,他会忍不住弄醒她。

他们的房事很少,一个月摊不到一次。

好多年前,他曾有过一次出轨。那还是在内地学校的时候,他的一个女同事,人家主动的。他们上了床。但不久就索然无味,他还算是个自律的,道德感要求很高的人,那个女同事并不及他的妻子漂亮。

这件事,她不知道。他一开始觉得对不起她,后来就原谅了自己。作为语文老师,他熟悉许多才子佳人的故事,一个男人一两次风流艳遇算不了什么。何况,他并不爱他的女同事,是人家勾引的他。人都很善于自圆其说的,他的一个朋友,在外面有过性经历,居然说,带了套,就不算数。到了深圳,这花花世界,他反而更洁身自好,对于周围有的人在外面搞些花花草草的事,他不以为然。

那件事没有影响到他的家庭生活,她丝毫没有发觉。

他的生活还是和过去一样有规律。早上六点起床,七点乘坐校车,一周两次晚修,一次行政值班。回家早的晚上,饭后一同散两圈步。周末偶尔被接走打几圈麻将。

她还是感觉到有些不一样。他和她散步时心不在焉,她说话,他好像听不见,直到她问他的看法,他才缓过神了,让她再说一遍。晚上睡觉,他睡眠更加不好,翻来覆去。害得她也跟着睡不好。“要不,我去儿子房间睡?”他提出分床。她同意了。

他比过去更加迫不及待想去学校,六点起床,洗面刮须,换上干净衣服。她觉察出比过去出门提前了5分钟。他说,高三很紧张,是最后冲刺的一个月了。

他晚上不看电视,过去也不怎么看。在房间里埋头搞学校的事,批改作文什么的。她给他端热牛奶进去,他仿佛被打扰了一样,反应很吃惊。她感觉到她的出现不合时宜。

他像个工作狂一样投入工作,食欲却下降许多。在家里她亲手做得几餐佳肴,他不像过去那样狼吞虎咽,有时只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好像她做得菜很不堪,难以下咽。他说,天热,胃口不好。

天确实很热,岭南的六月就到了,高考就到了。他变得格外兴奋。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他们高三老师去了新疆,他是领队。每年高三老师都有出门旅游的待遇,三年来犊子一样的辛劳,得到一次安慰和释放。

十天后,他回家。她觉得他瘦了黑了许多。

她是无意中看到那个女孩的名字的。她一贯教养很好,从不翻查丈夫的手机。他若在冲凉,手机铃响,她会把手机给他递进去。

那天,短信提示音不知为什么就那么吸引她,她情不自禁的地拿起来。

晓玉?没有注明“姓”,她一下子就猜到了。是潘晓玉!

这个名字太熟了。他的得意门生,他教了她三年,以前多次听他谈起过她,他的语文课代表。他给她看过潘晓玉的作文,很灵气的一个女孩。他们家里有好多校文学期刊,都有她的作品,下面注着指导老师他的名字。她还拉得一手漂亮的小提琴。有一次,学校搞了一台文艺晚会,他带她一起去看。潘晓玉的小提琴独奏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亭亭玉立,束着一根神气的马尾,小提琴架在脖子上,如泣如诉,女孩完全沉浸其中,或激昂奔放,或低回舒缓。她的身体语言和琴声融为一体。一曲终了,全场掌声雷动。他当时也很激动,神情异样,喜爱之情溢于言表。他的神情反应让她当时微微愣了一下,也没做多想。

“老师,你回来了?新疆好玩吗?”

她嗅出了不平常的气味。

当他冲凉出来,她告诉他,有短信,他的表情再次让她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惊讶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往日的蛛丝马迹一下子如过了水印的暗码清晰起来。

他对这个学生的喜爱超出了普通的师生之情。

有一次,他和她一起买菜,路上碰见潘晓玉母女,那个女孩放开她的母亲,喜悦地飞奔过来,跟他打招呼。她觉得女孩就像要扑到他的怀抱。他略略有些尴尬。女孩子恢复了正常,发现了旁边的她。目光很复杂,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戒意。

啊,原来如此。一切都可解释了。

他的防范愈加明显,冲凉也带上手机。

也不知一股什么力量驱使,她着了魔一样,想刺探他的内心。她终于趁他不注意翻看到他的手机短信。

他们的短息应该都删了,她只看到一条。一条就足够了。

他写道,我想带着你一起去新疆、西藏,大江南北……

他爱上了女学生!天呐,这乱伦的感情!女孩子比他们的儿子还小三岁。

她很激动,仿佛自己陷入了爱情。她不动声色地关注着他。

有天晚上,他出去散步,比平时要早。她还在洗碗。他没有邀请她一起走。只说一个同事给他从青海带了藏香。

她尾随着出来了。他并没有走平时和她一起走的平整的大操场,而是上了一条后山的小路。

这座山是他们这个社区保留的天然绿肺,郁郁葱葱,白天傍晚都有许多居民来此锻炼。她以前白天和他来过,山路蜿蜒,水泥路面,像一条灰白带子,周围是各种各样的树木,地上常常落满成熟的果子,散发出浓郁的香气。这个山,她晚上一个人不敢上,因为发生过几起打劫事件。

她跟在他后面,躲在他发现不到的阴影里,她感觉到他的警觉,他比她更担心被人发现。

在小山入口不远的一个僻静的拐角处。她看到了他和女学生。他们相对站着,保持着一定距离。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女学生低下头。他眼睛一直盯着女学生,有时候,环视一下周围动态。在那颗大树的浓荫下,没人发现他俩。除了她。

大约半个时辰过去,她屏息站在暗处,一动也不敢动,甚至顾不上蚊虫的叮咬造成的心烦意乱的搔痒。那俩人也顾不上蚊虫的叮咬。

他们终于移动了。一前一后下山,走石阶的时候,她看到他不经意地扶了一下女学生,他们的手很自然地握在一起,又很快地分开了。

他没有发现她。他回家的时候,她已经在家里看电视了。他去卫生间冲凉,把手机带了进去。

他和女学生那次约会是高考分数下来的第二天。她故意随口问起,你那个得意门生潘晓玉考得怎么样。他愣了一下,然后淡淡地说,没考好,以她的语文水平起码应该120分以上,结果才考了一百一十几分。总分呢?她问。还可以,超出一本分数线,但没有预期的理想。

她发现他有些紧张,魂不守舍。他们儿子考大学那会儿,他也没这么焦躁。

他让她点香,那盒“同事”送的藏香。他说,卫生间里下水道发着臭味,要熏一熏。她没有戳穿他的谎言。

袅袅青烟从檀木小香钵上升起,空气里飘荡着仿佛来自庙宇佛堂的香味儿。他靠在沙发上看书,她知道,他并没有看进去。

儿子暑假没有回家,他在大学参加工程力学培训,全校只有几个人。若能在在接下来的九月份全国工程力学大赛中拿奖,对他保送上名校研究生有望。下学期就大四了,儿子的目标是上同济或清华大学的研究生。保送也好,考也好,都是关键。不亚于当年的高考。

他和她一起飞了趟南京,去看儿子。他们在南京呆了四天,陪儿子下馆子,住酒店。南京是个火炉,他们宿舍居然都没有空调,就靠一台电风扇在吹,吹出来的都是热风。她很心疼,儿子反过来安慰父母,说,不热,还好。他还发现爸爸瘦了。临走时,他给儿子丢下五百块零花钱。其实,儿子的钱是够用的,都存在卡里,他还是愧疚般地硬要塞给儿子。

他一直是个很尽责的父亲,此行却有些心不在焉。不时地翻看手机。

那几天是高校志愿陆续放榜的日子。

不时有毕业的学生来他们家看望老师,男男女女的孩子。潘晓玉没有来。在孩子们面前,他像个敦厚的可亲可敬的长者。潘晓玉的名字从那些孩子们的口里蹦出来,她得知,这个女孩很幸运,居然考中了北京理工学院。以她的分数是很险的,因为那所学校在深圳招的名额并不多。他们还说,潘晓玉若这次录取的不好,是打算出国的。

潘晓玉没有来他们家,更加让她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经常去学校,虽然是暑假,但有些零零碎碎的事要处理。搞课题、值班、新生招生等待。她觉得他家里呆不住,好像是故意回避她。

她在家里搞卫生,收拾屋子,在他睡觉的房间里发现了一枚古代仕女图的书签,书签背面有一首诗,“君生我未生,我生君也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字迹娟秀略带稚嫩,内容却大胆热烈。她一下子就猜到是谁写的。

这枚书签,被他郑重地夹在书里,放在枕边。

她以一个外人的眼光打量丈夫。

他四十五岁,比她大两岁,头发原来只有几根白发,现在突然多了起来。那一天,她给他染发,他突然握着她的手,有些激动起来。她不知他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

开学初,他去了趟韩国,学校公派的。在韩国的那八天,他没有给她打电话。她去电信给他缴话费,顺便查了一下他的通话记录。这最近的一个月,他和一个号码短信达数百条,在韩国期间,也有两次通话记录。

她想,该不该成全他呢?离婚,给他自由。结婚几十年了,她第一次见他如此丧魂落魄。她败给了一个小女孩,他的洛丽塔。

她在等他开口,她看见他好几次欲言又止。

又开学了,他憔悴的厉害。她发现,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注意看天气预报。报到北京两个字,她都替他一震。

北京秋凉了。他出差去了一趟。

回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精神很差。他让她给开点安眠药。他过去也睡眠不大好,却一直不肯吃安定,她也不主张他吃,怕药物依赖。现在,他整宿整宿不能睡。

有一天晚上,他和她去散步,她说,我们去后山吧。他转身盯了她一眼,同意了。

经过小石阶,经过那棵大树的浓荫,她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

“你已经知道了吧?为什么从不问我?”他竟然怪她。

他们沿着山路走了一圈又一圈,他给她讲他的故事。

一开始都是正常的,他对她不过是一个老师对好学生的喜爱。她崇拜他,听他的课尤为专注,她说过的一句话让他感动,她选择母校读高中,就是因为他,还是在初中的时候,听过他的一次文学讲座,她就对他印象殊深。得知他将带他们这一届高中的尖子班,她毅然放弃了报读深圳四大名校的机会。她相信,有他教,她的视野不会输于名校学生。说道这里,他的口气有一种自豪。

他关注她,比一般学生更细心地指导她作文。上课的时候,遇到其他学生回答不出来的问题时,他就叫她,她从来不会让他失望。他选她参加市、区作文竞赛,语文基础知识竞赛。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异样。

有一件事,让他难忘。那已是高三,有天晚自习,他刚好那天行政值班,巡视到班级,顺便进来看了看。离开的时候,她突然下位跑出来叫住了他,问他一个语文问题。那个问题是他白天上课时布置的。他们站在教室的走道上交谈,令他不安的是,教室里靠窗的同学将窗帘拉了起来,遮住窗外,好像是特意为他们拉上的。他才惊觉,是不是他和她的关系,学生已有所察觉?都是高三的学生了,他们在情感上很敏感。班上有几对相好的。

潘晓玉说,她看不上班里的男孩子,与他相比,男孩子太幼稚了。

她比一般的女生大胆,她叫他出来,那口气不是一个女学生的口吻,更像一个……恋人。

他激动又恐惧,不敢越雷池半步。她要高考!他们都必须克制。

直到高考结束,他去新疆旅游。她给他发短信,发得很大胆。她没有像过去一样,称他为老师,而是直呼“你”。

他一下子被激发起来,边塞的辽阔壮丽,和蓬勃升起的爱情,让他如痴如醉。他给她的短信也不像一个老师的短信了。他渴望带着她飞往任何一个地方。

第一次单独接触,也是唯一的一次接触就是那天晚上,高考分数下来的那天晚上。她约得他,说给他从四川老家带了藏香,顺便咨询一下填志愿的事。

她考得不够理想,她告诉他,如果上不了好一点的大学,就打算出国。她妈妈已经在给她联系。她说她是来跟他道别的。

他知道,如果她出了国,他们的关系将就此斩断。即便不出国,他和她有未来吗?他们同时想到了这一点。

她幸运地上了国内名校,去了北京。一度,他满怀希望和信心。他愿意等她,等她大学毕业,他也不算太老,好好保养,他和她起码还有20年的好日子。

对她,他似乎没有一丝一毫的性的非分之想,她就像个没发育好的女孩子,纤细柔弱,他只是想呵护她,给她任何人也难以给及的精神之爱。

是她变了,一上大学就变了,口气变得疏远。他知道,他不该打扰她的,他有什么能够给予她的呢?女孩子很快就会明白的,他不过一介微不足道的教书匠,隔了那么远的时空,一切都清楚了。可是,还是忍不住会给她发短息。她在大学很忙,很活跃,一去就被选进了学生会,她的小提琴出色,又进了学校的艺术团。周末新生去北京的什沙海划船游玩。他强烈地嫉妒她周围的男孩子,故作无所谓地探问她,是不是和男孩子单独划船的。她赶紧说,不是啊。

在韩国的时候,他给她打电话。他说,他在修道,摒除杂念。思念最销魂,他没有办法。

秋凉的时候,他问她,冷不冷,适应不适应北京的气候,他有一次去北京出差的机会,要不要给她捎点什么。

她的迟疑,使他伤心。他们并没有见面。他不敢去大学找她。

“你笑话我了吧?太不现实,太不理智!被一个小姑娘折磨成这样!”他转过身自嘲地看着她。“我对不起你!可是,我并不是故意的。我宁愿不要这样!太伤身体了。你看我这半年,人非人!吃不好,睡不好。如果说,这是爱情的话,这种爱简直是灾难!请你原谅我,我……其实并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难道非要有肉体的接触才算对不起吗?这样一份浓烈的感情,不比身体的结合更惊天动地吗?她好吃惊,他居然想过离开她,跟那个女孩一起,再过20年的好日子。

他一直诉说,她一直倾听,她知道,他需要一次这样的诉说,他压抑的太久,这不伦的师生恋,他需要宣泄,需要忏悔。她是唯一的对象。她是他的妻子。他坦白了。他说让她处置,如果,她觉得他不忠,要离婚,他也接受。可是,他又说,他现在比过去更依赖她,这种亲情是他今生都要倍加珍惜的,是任何爱情无法比拟。

她并没有责怪他,相反,她很激动,紧紧地抱住了丈夫。她没有告诉他,在她的少女时代,也曾有一段苦涩的暗恋,她也是语文课代表,是语文课堂上回答问题最多的学生。那个语文老师在她毕业的那年去了上海,她不知道语文老师是否知道她的心思,他曾经给她写了份信,让另一个同学带给她,那份信,被同学弄丢了。她一直不知道,他写了什么。她抱住丈夫,流泪满面,仿佛抱住了当年的语文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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