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益智游戏“斗草”中的植物名称与博物学文化

2017-09-05 12:13
中国科技史杂志 2017年2期
关键词:斗草博物植物

姜 虹

(四川大学文化科技协同创新研发中心,四川大学世界史博士后流动站,成都 610065)

女子益智游戏“斗草”中的植物名称与博物学文化

姜 虹

(四川大学文化科技协同创新研发中心,四川大学世界史博士后流动站,成都 610065)

斗草(文斗)是中国古代女子重要的益智游戏,既可愉悦身心,又可学习自然和文化知识。斗草游戏中对仗的植物名字体现着语言艺术的魅力,蕴涵着古老的自然知识和民间智慧,承载着中国源远流长的传统博物学文化。同时,它展现了传统博物学中自然知识与文学艺术的紧密互动,古典文化中的诗词歌赋、小说、绘画等对斗草多有涉及,典型的如《红楼梦》《镜花缘》《秦淮女儿斗草篇》等。借助植物考据学,斗草游戏里古老的自然知识与现代科学可以对话,传统博物学文化的图景也得以展现。在这个图景中,女性是重要的参与者,也是自然和文化知识的传播者。

文斗 植物名称 传统博物学 镜花缘

斗草又被称为斗百草,是一种古老的民间游戏,据考证斗草最迟出现于梁元帝时[1]。斗草方式分武斗和文斗,武斗指的是两人各持草茎,比赛其韧性,以儿童戏玩居多;文斗则是要求参与者以植物名字对对子,比的是他们所知植物名字多少,重点在于知识,是古代女子喜爱的游戏*文斗并非女子专属,也有参与成年男子,如《三才图会·人事十卷》中的斗草图,描绘的就是几名男子在玩文斗[2]。尤其是当它作为一种赌博方式时,与斗鸡、斗蟋蟀等一样,男性参与的可能比女性更多,只是这并非本文关注的重点。,也是本研究主要关注的对象。另外,斗草有时也带有赌博性质,拿物品或金钱作为赌注,如李白的一首《清平乐》词云:“禁庭春昼,莺羽披新绣,百草巧求花下斗,只赌珠玑满斗。”本文对此不作详论。

斗草在古代诗词歌赋、小说、剧本等各种丰富的文学作品中多有描述和记载,绘画作品亦有展现。如《红楼梦》和《镜花缘》,都描绘了生动的斗草情节,“斗百草”和“斗百花”也成了词牌名,明末清初画家陈洪绶的《斗草图》(现藏辽宁博物馆)和清代画家金廷标的《群婴斗草图》(现藏故宫博物院)是绘画作品中的代表,分别描绘了古时女子和儿童斗草的场景,可见斗草在古代甚为流行。现代学者对斗草已有大量研究,出发点主要是文学、儿童游戏、女子游艺或民俗等,也有学者意识到了斗草游戏是古代高雅的植物知识竞赛,但更多是关注游戏在各类人群中的流行,没有深入研究植物知识本身[3]。还有学者认为斗草恐怕只是一种语言游戏,而非真的采集花草,再按其名字作对以决胜负[4]。然而,事实未必这么简单,且不说诗词歌赋和绘画等史料中确有记载采花草之事,即便只是比赛植物名字的语言游戏,也需要谙悉中国古代植物、医药、文学等各方面的知识,方可对植物的名字信手拈来,在游戏中获胜,而不是凭空杜撰植物名字。本研究将从中国古代传统博物学的视角出发,探究斗草文化传统中所展现的民间智慧和自然知识以及女性对这种知识的参与和传播,并借助历史典籍和《中国植物志》等文献资料考证所涉植物的俗名和科学名称。

1 纷繁的名字与古老的自然知识

博物学具有强烈的本土性,通常表现为与本土环境长期适应的地方性知识,久经历史的考验[5],古老的植物名字便是这种本土性特征的体现之一。同时,植物名字的本土性还体现在其人文性上,它们常常有着特殊的象征意义、宗教或神话色彩等。中国是一个植物多样性丰富、植物文化源远流长的国家。古往今来,植物名字纷繁复杂,植物考据学也应运而生,植物学家致力于将浩瀚古籍、文献中的植物俗名与现代的植物科学名称对应起来*关于植物考据学可以参看高明乾主编的《植物古汉名图考》《植物古汉名图考续编》(与卢龙斗共同主编)和相关论文,以及北京植物所王锦秀的相关研究等。。然而,植物俗名通常“带有强烈的感官、视觉与人文内涵,与大众宇宙观相一致”([6],76页)。命名与悠久的汉语语言词汇同步发展,形成了独立的知识体系;形形色色的名字产生于不同的命名依据、方言、修辞等原因,综合反映了语言、历史和文化现象([7],2—17页)。因此,中国植物的俗名看似混乱,实则蕴涵着丰富的人文涵义和自然知识,植物命名与中国传统博物学紧密联系在一起。

孔子在《论语·阳货》中论及学习《诗经》的意义时强调,《诗经》可以让人“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诗经》的确提及了众多与古代生活密切相关的动植物,台湾学者潘富俊编著的《诗经植物图鉴》一书考证了其中的植物。在中国传统文化里,植物的名字承载着古老的民间知识和深厚的人文底蕴,彰显着民众对大自然的理解和认识,以及他们与自然的紧密互动。俗语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句话同样适用于植物和植物的名字。不同的自然环境孕育了不同的植物,对同一种植物人们则有各自不同的利用和命名方式,在这个过程中也造就了不同的地方性知识。一代又一代,古老而丰富的植物名字被各种典籍文献记录、传承至今。在此,且举忍冬(Lonicerajaponica)一例:

忍冬(名医别录),金银花(本草纲目),金银藤(江西铅山、云南楚雄),银藤(浙江临海、江苏),二色花藤(上海),二宝藤、右转藤(四川),子风藤(浙江丽水),蜜桷藤(江西铅山),鸳鸯藤(福建),老翁须(常用中草药图谱)。[8]

239. 金银花 本草名忍冬,一名鹭鸶藤,一名左缠藤,一名金钗股,又名老翁须,亦名忍冬藤。旧不载所出州土,今辉县山野中亦有之。其藤凌冬不凋,故名忍冬草。附树蔓延而生,茎微紫色。对节生叶,叶似薜荔叶而青;又似水茶臼叶,头微团而软,背颇涩;又似黑豆叶而大。开花五出,微香,蒂带红色。花初开白色,经一二日则色黄,故名金银花。([9],253页)

忍冬[别录上品]【释名】金银藤纲目鸳鸯藤纲目鹭鸶藤纲目老翁须纲目左缠藤纲目金钗股纲目通灵草土宿蜜桶藤 [弘景曰]处处有之。藤生,凌冬不凋,故名忍冬。[时珍曰]其花长瓣垂须,黄白相半,而藤左缠,故有金银、鸳鸯以下诸名。金钗股,贵其功也。土宿真君云:蜜桶藤,阴草也。取汁能伏硫制汞,故有通灵之称。[10]

从忍冬诸多名字可以看出这种植物的各种特征:如左缠藤,不仅表明它为藤本攀援植物,而且是左手性缠绕*据学者考证忍冬是左手性植物,但实际上植物学家内部对手性并没有给出明确的定义,对左右的区分出现了矛盾的情况[11]。因此,这里“左缠藤”与上文《中国植物志》忍冬条目里的“右转藤(四川)”的左右之分看上去矛盾,但都不可否认很早时候人们就注意到了植物茎手性的问题,只是在定义和描述上未达成一致。;忍冬,表明它的一大习性——凌冬不调;金银花、鸳鸯藤和老翁须,前两者表示黄白花色同时存在,后者表示花蕊长;金钗股,表明它因其药用价值而昂贵;通灵草则与道家丹药和不老信仰联系在一起等。再如凤仙花(Impatiensbalsamina)的各种名字:有以花形命名的凤仙花、金凤花、羽客,以果实命名的小桃红,以茎叶命名的夹竹桃,以名讳改称的好女儿花,以种子命名的急性子、旱珍珠,以功用命名的指甲花、染指甲草、透骨草,以品格命名的菊婢、海蒳等([7],2页)。古代人们对植物和自然的理解以及植物与生活、文化的关系可见一斑。比起现代植物学里的科学描述,古代植物学文化内涵何其丰富!所幸《中国植物志》这样的科学巨著并没有完全摈弃这些古老的名字或地方俗名,还可以通过这些名字追溯古代的植物知识和文化习俗。因此,斗草游戏的文斗方式,看似为一个植物名字比拼的语言游戏,实则要求参与者熟悉典籍(尤其是本草医药类),了解其中的本草、民俗和其它文化、自然知识。而在采摘花草的斗草游戏中,参与者亲触自然与之互动,并阅读典籍,成为博物学的践行者和文史知识的传播者。

2 斗草里的自然野趣与语言游戏

普遍认为,斗草的起源与中药有关。五月为恶月,此时进入夏季,天气炎热,疾病多发,每到端午时节人们便踏百草,采集药材,熬汤药,饮药酒,后逐渐转变成采花草的斗草游戏[12—13]。从最初采草药,到后来的采花草来游戏,都需要到大自然中去寻找各种植物,所以苏轼有诗云:“寻芒空茂林,斗草得幽兰。”可知为了寻得奇花异草或有用的植物,人们深入大山丛林也是在所难免的。对于儿童和女性来说,斗草自是休闲娱乐,不必历经辛苦、长途跋涉,但也可在庭院或邻近乡野里踏春采花草,享受轻松愉快的自然野趣,这也成了斗草的目的之一。宋朝范成大《春日田园杂兴》诗云:“社下烧钱鼓似雷,日斜扶得醉翁归。青枝满地花狼藉,知是儿孙斗草来。”这满地狼藉的花草是小孩子们斗草后的残局,可以想见他们在斗草之前尽力在四周寻觅各种花草的情形,找寻的过程必然也是他们与大自然亲密接触、认识和体验大自然最直接的方式。女子踏春斗草亦如是,《斗草》云:“踏青斗草,佳人韵事。手提筠篮,各求异草,团坐于碧蒲席上,卷罗袖,出春纤,从容斗之,不觉草薰入韵,笑语生风。”[14]这种自然体验对于深闺中的女性来说实属难得。

这样的自然乐趣在绘画中也得以生动体现。《群婴斗草图》(见封二图1)中的10个孩童,有拔花草的,有武斗的,有比赛所采花草种类的(可算文斗),还有衣衫兜满花草的,大家都乐在其中。武斗的孩童选择了韧性比较好的车前草(Plantagosp.)花梗(当然,实际斗草中还会有更多的选择),文斗的孩童挑选了各种花草,从篮子里拿出来摆放着看谁采的种类多,从中可以看出不管是武斗还是文斗,孩童们都可以从大自然中享有无限乐趣,并认识各种花草,了解它们的习性。陈洪绶的《斗草图》(见封二图2)描绘了五位仕女斗草的情形:她们围坐假山松树下,各自采集了花草藏于衣襟内,其中一个女子正举起一株疑似百合科的油点草(Tricyrtismacropoda)的花枝*此花画得比较简略抽象,因为它具有平行脉,叶片全缘,应该是单子叶植物。叶片基部抱茎,花梗细长而直立,花粉白色。因陈洪绶是浙江绍兴人,结合《浙江植物志》,查阅其中的叶基抱茎的单子叶植物,可以将范围缩小到以下4种植物:鸭跖草科的竹叶子(Streptolirion volubile)和竹叶吉祥草(Spatholirion longifolium),天门冬科的鹿药(Maianthemum japonicum)以及百合科的油点草,考虑到竹叶子和竹叶吉祥草叶子多数都有叶柄,而鹿药开白花,故推测粉白色的油点草应该最接近。展示给众人,其他女子则要么开始找自己的花草,要么摆手表示放弃。明朝画家仇英的代表作——长卷《汉宫春晓图》(见封二图3)里描绘了仕女折枝、下棋、弹唱、读书等各种宫内活动,其中一个场景便是4位女子开心地围坐一起,手里拿着花草相互比较,地上散落着一堆用过的花草,旁边还有两位饶有兴致的围观者。仇英的另一幅作品《斗草图》也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众多女眷参与斗草的场景*根据高居翰、黄晓、林姗姗《不朽的林泉——中国古代园林绘画》,《斗草图》虽提款仇英,但并非他的作品[15]。,此类场景与《群婴斗草图》中孩童们采花、藏花、比赛何其相似,也不由得让人联想到《红楼梦》六十二回描述的大观园斗草:“外面小螺和香菱、芳官、蕊官、藕官、荳官等四五个人,都满园中顽了一回,大家采了些花草来兜着,坐在花草堆里斗草。”[16]

采集花草只是斗草前的准备,比拼采到的花草才是目标,对于文斗来说,这个比拼的过程更是语言和文化功底的考验。明朝鲍在齐的《蒲团上语》记录了他遇儿童斗草的情景,提到了游戏的规则:“要对得工,天然巧。凡花草每出斗赛,即丢弃,如有好名目者,花对草,草对花俱可。只要名目相对,平仄相当,自然工巧,方妙。”[17]经考证,《红楼梦》里虚构的斗草游戏中提到了观音柳(柽柳,Tamarixchinensis)对罗汉松(Podocarpusmacrophyllus)、君子竹(竹,泛指)对美人蕉(Cannaindica)、星星草(吉祥草,Reineckeacarnea)对月月红(月季,Rosachinensis)、牡丹(Paeoniasuffruticosa)对枇杷(Eriobotryajaponica)、姐妹花(七姊妹,Rosamultifloravar.carnea)对夫妻花(并蒂兰花,泛指)等这些对仗的植物名称[18],这些对仗的植物名字不仅体现了语言的魅力,也暗藏着植物名字背后的故事。比起《红楼梦》的斗草,李汝珍在《镜花缘》里描述的斗草更让人赞叹称奇。

之所以选择《镜花缘》,一方面因为它“是一部讨论妇女问题的小说”,提出了“男女应该受平等的待遇,平等的教育,平等的选举制度”([19],487页);另一方面它虽是虚构,但的确是一部博学之书,其中的斗草情节更是集中体现出传统博物学文化的极大魅力。《镜花缘》第七十七回“斗百草全除旧套 对群花别出心裁”([20],531—538页)专门描述了众女子斗草的场景,细数一下,总共有56对植物名字,包括了百余种植物。在第七十六回作者作了一个铺垫:紫芝见众人在百药圃采花折草准备斗草,认为“药苗都是数千里外移来的,甚至还有外国之种,若一齐乱折,亦甚可惜。莫若大家随便说出一花草名或果木名,依著字面对去”([20],528页),于是众女子旁征博引,只比赛植物名字,代替了采植物的斗草方式。不要小看这些植物名字,李汝珍为了“挚得花木双声者”,对这56对植物名字颇费了一番功夫,查阅了不少古籍([21],2页),所以胡适先生才说此书中“海外国名,一一都有来历;那些异兽奇花仙草的名称,也都各有所本”([19],486—487页),作者的博学和勤奋自然不在话下。

限于篇幅,在此就不将56对植物名字一一列举出来,表1选择并介绍其中7对典型的植物名字。

表1 《镜花缘》斗草游戏中植物举例*所有植物都出自第七十七回,植物考证主要参考了赵建斌《〈镜花缘〉丛考》第六章“植物及异名考”和1975年人民卫生出版社版《本草纲目》,拉丁名字参考《中国植物志》英文版“Floraof China”。

如同上文的忍冬一例,这7对植物名字都各有来历和典故,深藏着中国古代传统文化和民间知识;每一对名字又构成完美对仗:鼠姑心对鸦舅影,罗汉对观音,万年对千岁,等等,读之让今人不由佩服作者的博学和才气。有学者对《镜花缘》全部植物作了考证,认为这些植物名字大多取自《本草纲目》,只有少部分取自其它典籍([21],267页)。这确有可能,《本草纲目》详细的【释名】条目本身就汇集了众多的古代典籍,但李汝珍要从这部著作里成千上万的植物名字中找出56对工整对仗的植物名字来也确实要下一番功夫。

这些名字的来源也都有各自的说法:观音柳来自观音洒水的神话;铃儿草、鼓子花、鹦鹉菜生动地展示了花的形状特征;五行草将植物各部分的特征与道家阴阳五行的思想联系在一起;月月红、二至花、千岁蘽表明植物的物候和生长习性;君子竹、花相、花王、木王则把植物喻为人类,有其自身的气质品性,并以此为它们论资排辈;《镜花缘》里芍药的另一个名字将离,取自其情感和象征意义,成为离别相赠的礼物,于此类似的还有“合欢(Albiziajulibrissin)蠲忿,萱草忘忧”;丹参(Salviamiltiorrhiza)因其“治风软脚,可逐奔马”的神奇疗效被称为奔马草;等等。这些名字源自古人长期对自然的观察和利用,与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体现了人文与自然的交互。因此,《红楼梦》和《镜花缘》中的斗草场景为后人呈现的绝不仅仅是个游戏,而是集中展现了中国语言、文化和自然知识的极大魅力,让我们可以一窥中国传统博物学的文化底蕴和知识传承。

3 女性对自然、娱乐与情感的诉求

图1 “斗草风清”,载于《点石斋画报》[22]

对于深闺中的女眷来说,她们的活动范围基本都在闺房和庭院,斗草为她们相对单调的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除了闺房,家宅园林是古代上层阶级女性生活和社交的重要场所,如《红楼梦》里的大观园,她们在这里弹琴吟诗、写字作画、聚会游玩。另外,结伴踏春也是被允许和鼓励的,斗草便是闺中女眷和亲朋好友相聚时的一大乐事,也是踏春的重要活动之一。《点石斋画报》里“斗草风清”曰“斗百草之事,本为闺中韵事”[22],并描绘了女子相约一起斗草的场景(见图1)。在斗草游戏里,她们巩固了文史知识,提高了文学素养,且熟知庭院和周围自然环境中里的草木昆虫,可谓是寓教于乐,对她们文化和自然素养的提高都是有益的。

古时女子热衷于斗草游戏,甚至斗草成瘾,众多踏春和女性主题的诗词对此有生动的描述,这里且举几个例子:

唐朝崔颢的《少妇》一诗云:“闲来斗百草,度日不成妆。”诗中少妇沉迷于斗草到了疏于梳妆的程度。此外还有陆游的《吴娘曲》:“闲寻女伴过西家,斗草归来日未斜。”荪谷的《四时词·春词》:“同游女伴秋千下,更向花间斗草回。”方乔的《生查子》:“欲呼女伴来,斗草花荫里。”从上述诗词中可以看出斗草对于女子友谊和社交来说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宋朝晏殊的《破阵子·春景》:“巧笑东邻女伴,采桑径里逢迎。疑怪昨宵春梦好,元是今朝斗草赢。笑从双脸生。”陆游《鹧鸪天》:“东邻斗草归来晚,忘却新传《子夜歌》。”上述词句描绘了少女忘我地沉浸于斗草游戏,并把她们赢得胜利的喜悦描绘得惟妙惟肖。

清朝李振声《百戏竹枝词·斗草》:“一带裙腰秀早春,踏花时节小园频。斗它远志还惆怅,唯有宜男最可人。”元末明初杨基的《浣花溪·花朝》:“鸾股先寻斗草钗,凤头新绣踏青鞋,衣裳宫样不须裁。”《蝶恋花·闺情》:“净洗胭脂轻扫黛,斗草庭边,自拗梨花戴。”上述诗句中描绘了少女兴致勃勃为踏春斗草梳妆打扮的情形,以及她们在春光里的美丽的身影。李振声借用了远志(Polygalatenuifolia)和宜男(萱草,Hemerocallisfulva)两种植物名字典故*古人认为远志有益智强志的功效,故有此名。而萱草被称为宜男,传说妇女佩戴就可以生男孩。来抒情言志。

又有明朝舒信道的《卜算子·分题得苔》词云:“何时斗草归?几度寻花了。留得佳人莲步痕,宫样鞋儿小。”女子踏春斗草的热情丝毫没有因三寸金莲的桎梏而削弱,她们的小脚在畸形的审美观中也成为一道风景。

而关于女子斗草最经典的描述是《秦淮女儿斗草篇》[23],全诗如下:

乐游苑内花初开,结绮楼前春早来。

春色染山还染水,春光衔柳又衔梅。

此时芳草萋萋长,秦淮女儿多闲想。

闲想玉闺间,罗衣正试单。

芳飙入户吹帷动,巧鸟当窗搅梦残。

困娇丽日长安道,相戏相耍斗芳草。

芳草匝初齐,茸茸没马蹄。

芳草远如幕,望望迷人步。

将绿将黄不辨名,和烟和雾那知数?

凤凰台上旧时基,燕雀湖边当日路。

结伴踏春春可怜,花气衣香浑作烟。

谁分迟迟独落后,谁能采采不争前?

袅袅桑间路,佳期何暇顾?

悠悠淮水湄,远道不遑思。

空生谢客西堂梦,徒怨湘娥南浦离。

未鸣鶗鴂先愁歇,乍啭仓庚正及时。

正及时,先愁歇。

密取畏人窥,疾行防藓滑。

入深翠湿衣,缘高香袭袜。

搴若将何为?束刍欲待谁?

茜红犹胜颊,荑白却惭肌。

薜荔裁衣安可被?菖蒲结带岂堪垂?

盈匊盈襜罗众芳,蛾飞蝶绕满衣裳。

兰皋藉作争横地,蕙畹翻为角敌场。

分行花队逐,对垒叶旗张。

花花非一色,叶叶两相当。

君有麻与枲,妾有葛与藟。

君有萧与艾,妾有兰与芷。

君有合欢枝,妾有相思子。

君有拔心生,妾有断肠死。

嬴归若个中,输落阿谁里。

相向无言转自愁,芳坰过客忽疑秋。

别本辞柯何倚讬,倾青委绿满郊邱。

虽残已受妍心惜,纵贱曾经纤手摘。

芍药多情且自留,蘼芜有恨从教掷。

人生宠爱几能终,人心安得采时同?

萦愁结念寻归径,接佩连裾趁晚风。

情知朽腐随泥滓,会化流萤入幕中。

这首诗生动描绘了鸟语花香的美好春色和少女踏春斗草的喜悦和兴奋,为了赢得游戏,她们争先恐后地采集各种花草,不惜湿了衣衫,又担心对手窥见所采花草还小心翼翼隐藏,与唐朝王建《宫词》一诗描绘的情景有异曲同工之妙:“水中芹叶土中花,拾得还将避众家,总待别人般数尽,袖中拈出郁金芽。”少女们采完花草后围坐一起轮流展示自己采的植物,借用植物和它们的典故表达了少女对爱情的向往和对残花的怜惜,并以此抒发了“人生宠爱几能终”的愁思和忧虑。细究起来,诗中提到了多种植物及它们的名字典故:“茜红”是因为茜草(Rubiacordifolia)的根状茎和其节上的须根均红色;“荑白”中的“荑”大概指的是紫玉兰(Yulanialiliiflora)或玉兰(Yulaniadenudata)花蕾制成的中药辛夷(“夷”通“荑”),因花蕾表面有白色绒毛而被称为“荑白”;薜荔(Ficuspumila)和菖蒲(Acoruscalamus)也是常见的植物,菖蒲还是中国传统文化中具有重要意义的植物,常在端午节的时候被挂在门上辟邪。“麻与枲”“葛与藟”应该是同种植物,为了对仗的需要而如此呈现。麻(大麻,Cannabissativa)的雄株即被称为枲(音喜),葛和藟应该指的是千岁藟*上文表格也提及这种植物,《本草纲目》用的“千岁蘽”。(葛藟葡萄),它们同萧(牛尾蒿,Artemisiadubia)与艾(Artemisiaargyi)这一对植物都曾出现在《诗经》里*《诗经·齐风·南山》:“艺麻如之何?衡从其亩。”《诗经·王风·葛藟》:“绵绵葛藟,在河之浒。终远兄弟,谓他人父。谓他人父,亦莫我顾。”《诗经·王风·采葛》:“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而“兰与芷”常以“芷兰”*或者以“蕙芷”出现,如《孔子家语·在厄》:“芷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不芳”。《孔子家语·六本》:“入芷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与善人居,如入芷兰之室”。《楚辞七谏沉江》:“联蕙芷以为佩兮,过鲍肆而失香”。一起出现在古代诗词中,指的是蕙兰(Cymbidiumfaberi)和白芷(Angelicadahurica)两种植物。合欢和相思子(Abrusprecatorius),拔心(拔心草,即卷施草*《尔雅·释草》:“卷施草,拔心不死。”后多出现在古诗词中,晋朝郭璞《卷施赞》:“卷施之草,拔心不死。屈平嘉之,讽咏以比。”如唐朝骆宾王《艳情代郭氏赠卢照邻》:“芳沼徒游比目鱼,幽径还生拔心草。”李白的《留别龚处士》:“赠君卷葹草,心断竟何言。”卷施草拔心不死的典故广为人知。另一说郭璞注《尔雅》说是宿莽,《楚辞·离骚》:“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但宿莽为何物依然无法定论,潘富俊考证《楚辞》中的植物时对此认为有苍耳(Xanthium sibiricum)、莽草(红毒茴,Illicium lanceolatum)、马醉木(Pieris japonica)等可能[24]。因其毒性,又被认为是“水莽之毒”的水莽草,《聊斋志异》有中此毒变成水莽鬼的故事,中医药考证此草应该是雷公藤(Tripterygium wilfordii),皮有剧毒。因此,大抵可以推断这种植物为宿根,多年生,可以越冬,有毒,但其真实身份却难以考证。)和断肠(钩吻,Gelsemiumelegans)顾名思义,分别传达了不同的情感,而芍药和蘼芜则是借用了植物的典故而抒情。《本草纲目·草部十四卷·芍药》对芍药的释名称“郑风诗云: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韩诗外传》云:芍药,离草也。董子云:芍药一名将离,故将别赠之”,因此芍药是带有依依不舍之情,是多情的植物;蘼芜是川芎(Ligusticumsinense‘chuanxiong’)的嫩苗,古时的人们常常采来做香料或当菜吃([9],58页),但这种植物却与夫妻分离的哀伤联系在一起,大概是从《上山采蘼芜》这首诗而来*此诗被收录在《玉台新咏》,全文:“上山采蘼芜,下山逢故夫。长跪问故夫:新人复何如?”“新人虽言好,未若故人姝。颜色类相似,手爪不相如。新人从门入,故人从閤去。”“新人工织缣,故人工织素。织缣日一匹,织素五丈余。将缣来比素,新人不如故。”[25]描述的是弃妇与故夫相遇的场景。。

从这些诗词可以看出,斗草是诗词歌赋的一大主题,而且通常都与女子踏春联系在一起,这种现象也多见于女诗人的作品中。李清照在一首《浣溪沙》的词中就借了春天斗草来抒发少女的愁思:“海燕未来人斗草,江梅已过柳生绵。”再如骆绮兰在一首诗中道:“自别红尘上玉墀,此心无处寄闲思。半欹云鬓睡初觉,忽忆当年斗草词。”[26]不难看出,斗草已经成为古时女性共同的记忆,承载着她们对快乐时光的眷恋、生活中的感伤、对爱情的向往等各种情感表达。

4 余论

斗草看似一个普通的民间游戏,却至少涉及三个层面的问题:中国传统博物学中的民间智慧和自然知识及其与文学、艺术的互动;中国传统博物学与现代科学的沟通和对话;女性在传统博物学活动中的参与和对自然、文化知识的传播。

中国古代有没有博物学?这个问题就如同问中国古代有没有科学,并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中国传统的博物观念与西方的博物学难以等同,把博物学当成是中国古代的科学、重建中国科技史的叙事方式[27],依然是站在西方博物学和西方科学的框架下看中国传统的自然知识。本研究更为赞同的是,中国传统博物学是自成体系的知识体系和学术传统,是饱含信仰和情感的理解世界的基本方式,其关切点并不在“物”,不是“物学”,而是“人学”,是关于“人与物”关系的理解[28—29]。所以,传统博物学既包括自然世界的知识,也包括社会生活的人文知识,而融合了西方博物学的近现代中国博物学则摒弃了人文社会知识的那部分[30]。中国传统博物学的这些特征在斗草游戏里得到了充分体现,在娱乐方式非常有限的时代,斗草游戏就近取材、因地制宜,把自然野趣与人文知识巧妙地结合在一起,并用游戏的方式传播自然和人文知识。女性在斗草游戏中感知和理解自然,把古老的自然知识和生活智慧牢记于心。文斗里用到的那些纷繁复杂的植物名字是自然知识与文学艺术互动的纽带,正如前文所言,约定俗成的古老名字里饱含着人们日积月累的生活智慧,而且这些命名常常充分体现出汉语语言的魅力,充满诗情画意或哲思志趣,成为文人骚客怡情言志的常用载体。而斗草本身也成了文学作品的一大主题,前文中斗草在诗词歌赋以及小说中的丰富呈现便是例证。而对艺术家而言,植物花卉历来是受欢迎的题材,在特定的斗草主题绘画作品中,植物的形象和自然野趣、闺中乐事被生动呈现在画作中。甚至在戏曲中,如明代杂剧《远山戏》[31],斗草也是其中颇有意味的一个桥段。中国传统博物学中自然与文学艺术的互动是西方博物学难以企及的,这样的互动也正是其魅力之所在。

植物纷繁复杂的中文名经过无数的文献典籍流传至今,一方面对习惯了西方科学范式的现代人理解古代传统的自然知识造成困难,另一方面也成了追求标准化和精确化的现代科学的桎梏,统一繁多的植物名字成了必然的趋势,这也是植物考据学诞生的原因所在。尽管如此,统一植物名字的同时绝不能废弃其它名字,因为仅从斗草这样一个民间游戏便可知植物名字蕴涵着丰富的自然和文化等地方性知识。因此,本人由衷赞同植物考据学应该遵循以下原则:

一物一“普通名”,其他名称如异名、地方名、俗名等,一律称作“别名”。之所以将“正名”改为“普通名”,避免误解“正名”高于或优越于其他名称。实际上,“普通名”和“别名”的关系,多少如同“普通话”和“方言”的区别,决不像《国际植物命名法规》中的“正确名”(correct name)和异名(synonym)、不合法名(illegitimate name)的关系。重要别名非但不能废弃,还鼓励作者在撰写专著和方志时,除普通名外,最好列出并注明其来源。[32]

只有在这样植物考据学理念之下,植物的科学命名才能与传统博物学文化沟通对话,植物考据学才能实现“以科学的方法发掘、保存和利用中国传统植物文化(traditional plantculture)”的目的[33],上文中出现在各种典籍里的植物名称与国际化的拉丁学名也能够对应起来。亦如上文所言,中国传统博物学与西方博物学有着不同的话语和知识体系,古老的自然知识需要与现代沟通、与国际对话,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在使用西方的话语体系时就摈弃自己古老的文化。早在2000多年前荀子就说过:“名无固宜,约之以命。约定俗成谓之宜,异于约则谓之不宜。”[34]人们在长期的生活生产中约定俗成的名字不可轻易弃之。需要强调的是,植物学并非从植物学的第一本著作或明确提出这个学科才开始出现,而是从人们对植物的谈论和著述以及阐释如何栽培它们而逐渐有了植物学,因为这样才可能充分了解存在任何文明中的传统植物学知识[35],对于中国古代来说更是如此。现代植物学不应该以科学的名义淹没古老的地方性知识,把它们当成“民间错误”加以谴责,无视先民与自然的紧密互动,忘记积累到今天的自然知识最初也是靠吸收大众知识而来([6],75页)。不仅是斗草,古时人们在酒桌上丰富多彩的行酒令里也有花名诗令、解语花令、花木脱胎令等各种以植物名称为主题的酒桌游戏[36],甚至在现代文艺生活里也有一些以花名为主题的内容,如黄梅戏《对花》,评剧《花为媒》里的“报花名”桥段,就展现了朴素而实用的植物知识和有趣的花草名。这些人们曾经喜闻乐见的文化、娱乐活动将自然知识巧妙地融入其中,现代科学不应该成为斩断这些传统文化的刽子手,而是搭建历史和现代的桥梁。本研究与植物考据学密切相关,也借助了众多学者的研究成果,笔者在此领域的知识储备还远远不够,对于古代植物的考据也难免有疏漏的地方,但希望以此抛砖引玉,借助现代科技手段、从更加多元和边缘化的视角表现中国古代丰富的自然知识和文化传统。

在人类知识的历史书写中,女性的缺席似乎理所当然。事实上,就自然知识而言,从原始社会女性的采集活动,到农业社会女性的种植、养殖活动;从上层阶级女主人参与家宅园林的设计与管理,闺中女眷的踏春斗草、折枝插花等娱乐活动,以及名媛女画家擅画花鸟鸣虫等,到下层女性——女仆、农妇、女巫、产婆等掌握的食物、种植和本草学等知识;从养蚕缫丝、纺线织布等手工业,到闺房刺绣、剪纸、缝纫等女红,女性与自然世界有紧密互动,她们从实践中积累了丰富的自然知识,尤其是与自身生活密切相关的地方性默会知识。斗草是古代女性参与传统博物学活动、传播自然知识的一个例子,如果科学史和文化史能够观照这个主题,重视她们的生活世界,必将呈现出更加多元的传统博物学图景。

致 谢 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潘勃协助鉴定了文中的植物,校对了植物拉丁名,并提出宝贵意见,谨此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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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ant Names and Cultures of Natural History in the EdutainmentDoucaofor Women

JIANG Hong

(CenterforCulture,ScienceandTechnologyofSichuanUniversity,PostdoctoralResearchCenterforWorldHistoryofSichuanUniversity,Chengdu610065,China)

The verbal competition ofdoucao(competition by playing plants) was an important edutainment for young women in ancient China. In this game, women can do exercise, have fun and learn natural and cultural knowledge. Couplets of plant names used in the game reflect the charm of Chinese language, and bear cultures of traditional natural history of ancient China, with rich natural and folk knowledge, which closely interacted with literature and art. The scenes ofdoucaowere often showed in poems, novels and paintings, such asTheStoryoftheStone,FlowersintheMirror,DoucaoofQinhuaiRiverDaughters,etc. By plant textology, the gap between ancient natural knowledge in the game and modern botany were bridged, the picture of cultures of traditional natural history was also unveiled as well. In this picture, women were important participators, as well as communicators of natural and cultural knowledge.

verbal competition, plant names, traditional natural history, Flowers in the Mirror

2017- 03- 04;

2017- 05- 09

姜虹,1982年生,重庆人,博士,四川大学文化科技协同创新研发中心助理研究员,四川大学世界史博士后,研究方向为女性主义科学史和博物学史,Email: jh-iris@hotmail.com。

N092∶Q94

A

1673- 1441(2017)02- 0186-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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