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临其境,以声写情

2019-03-02 02:23杨尧
新高考·语文备考(高三) 2019年10期
关键词:红杏钟子期通感

杨尧

通感又称“移觉”,是一种心理现象,也是文学修辞手法之一。即作者把视觉、听觉、味觉、嗅觉和触觉等接纳感官相互沟通、交错,借联想引起感觉转移,是“以感觉写感觉”。通感有两种:形容式(如响亮的声音)和比喻式(如银铃般的笑声)。

现代修辞学中,钱锺书先生首先提出了“通感”的概念。在《旧文四篇》的《通感》一文里他这样解释道:“在日常经验里,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往往可以彼此打通或交通,眼、耳、舌、鼻、身各个官能的领域可以不分界限。颜色似乎会有重量、气味似乎会有锋芒。”

这样的不分界限,能突破语言的局限,产生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特殊魅力。千百年来,通感虽无定论,但早已有许多文人不自觉地运用了这个技巧。在此简单谈谈古诗词中与“声”有关的通感的部分情况。

一、以声写视(视→听)

宋祁《玉楼春·春景》中有“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到“着一‘闹字而境界全出”。一个“闹”字写出了红杏的纷繁和争先斗艳之姿,把它生机勃勃的样子写得有声有色。我们仿佛能看到红杏盛放,引得蜂蝶飞舞的盎然春景。诗人想借红杏的盛来写春意浓浓,是形容式通感。钱锺书道,“‘闹字是把视的无声的姿态说成好像有声音的波动,仿佛在视觉里获得了听觉的感受”。诗人见到了红杏是视觉,觉得“闹”是听觉,用听觉写视觉、写心中所感。

韩愈的《南山诗》中有“或连若相从,或蹙若相斗。或妥若弭伏,或竦若惊雊(gou)”。

韩愈写南山石头的各种形状,其中“或竦若惊雒”是说石头耸立的样子像雉鸡受惊的叫声。这个比喻式通感用雉鸡受惊的叫声形容石头耸立的样子,以听觉写视觉,写出了石头的奇形怪状和石头形状给诗人带来的奇特观感。

二、听声类形(听→视)

听声类形又可称以形喻声,自然是比喻式的通感。

《列子·汤问》中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作者把“余音”转换成可见的“绕梁”丝带,声音像绕梁丝带一样。这样的转换,给人以更形象、真实的感受,体现了歌声的美妙,说明给人留下了难忘的愉悦印象。

《吕氏春秋·本味》中有:“伯牙鼓琴,钟子期听之,方鼓琴而志在太山,钟子期曰:‘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太山。少选之间,而志在流水。钟子期又曰:‘善哉乎鼓琴,汤汤乎若流水。”

钟子期说琴声像太山时,用视觉写听觉。说明此时的琴声有力、铿锵,给人以山一般的巍峨雄壮之感。说琴声如流水声,是听声类声,此时的琴声必定是婉转清亮,像水声一样流畅悦耳。钟子期当时的心情也随琴声而变。

关于“听声类声”,在这里我们来类比一下白居易的《琵琶行》:“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银瓶乍破水浆进,铁骑突出刀枪鸣。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急雨声、私语声、珠落玉盘声、莺语声、幽咽泉声、银瓶破裂声、刀枪相击声、裂帛声都用来描绘琵琶声。周振甫的《诗词例话》中认为,诗人并非听到琵琶声就仿佛看到或联想到种种的画面,只是简单地觉得大弦小弦声像这样那样的声音,是“听声类声”,即将听到的声音比作另一种声音,不算通感,因为这里没有产生感觉的迁移。

但要说“听声类声”其实也会唤起各种形象,即听觉向视觉迁移,诗人听着听着仿佛看到了“骤雨倾盆”“珠落玉盘”好像也能说得的通。所以我认为“听声类声”是不是通感的界限并不明确,大约是要视情况而定的。这里就先打住。

三、以听状嗅(嗅→听)

朱自清在《荷塘月色》中有一句:“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

這是用声音写嗅觉的典型例句。清香是嗅觉,歌声是听觉,由嗅觉向听觉转移。“缕缕”与“渺茫”都有时断时续、若有若无的意思,“清香”与“歌声”又都能给人带来美好之感。因此作者用通感,准确描写出了香味的清淡、缥缈、若有若无,烘托出环境的幽雅与宁静。作者的心情也可由此窥见一二,此刻必然是舒适愉悦,自由淡泊的。这里是比喻式通感。

四、以嗅写听(听→嗅)

陆机《拟西北有高楼》:“佳人抚琴瑟,纤手清且闲。芳气随风结,哀响馥若兰。

其中“哀响馥若兰”是诗人用兰花的芬芳馥郁(嗅觉)形容琴瑟哀响的绝妙佳音(听觉),琴声的悠扬哀愁似兰花花香的幽香清远,是比喻式通感。短短五字,写出了佳人抚琴的琴技高超,琴声悲凉和诗人听此琴声的心境。

五、听声可触(听→触)

还是以白居易的《琵琶行》为例。“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

“滑”和“冷涩”是触觉,诗人感到像莺语一样的琵琶声“滑”,像冰泉泠泠的琵琶声“冷涩”,是听觉向触觉的转换。能转换成比喻句式,自然也是比喻式通感。

《阿房宫赋》中的“歌台暖响,春光融融”“舞殿冷袖,风雨凄凄”也有用触觉写听觉。“暖响”像极了现在的“热闹”。

歌台上由于歌声而充满暖意,有如春光融和;舞殿上由于舞袖飘拂而充满寒意,有如风雨凄凉。因为“响”而感到“暖”,感到“春光融融”,是听觉连带起了触觉。不过钱锺书先生认为,“暖响”“冷袖”是用感觉上的“暖”“冷”来表现歌舞的喧繁的。还有学者质疑:难道就不可以是写实么?难道成百数千人一齐放声不能提升温度么?成百数千的美女舞动长袖不能带来寒风么?

所以,我的一番解读皆为一家之言罢了。

除了古代诗词,现代诗、歌词等也将通感运用得很熟练。比如说,周杰伦的《青花瓷》中“极细腻犹如绣花针落地”,将青花瓷的细腻用绣花针落地声音的小和脆来形容,是用听觉写视觉,是方文山特别的构思。

通感渗透着文人那时那刻,身处其境的独特感受,体现了他们的审美情趣。身临其境的文人,最终都将所听所见所闻归结到了情。它把事物间特殊的内在联系沟通了起来,因此要求人全身心地去感知。它的由此及彼,它的化无形为有形,变有形为无形,它的表意深远,都助它成为文学创作中不可或缺的修辞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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