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虫的诗

2019-04-10 12:30山虫
大理文化 2019年3期
关键词:月亮

作完一首奇怪的诗,然后睡觉

情绪的侏儒尝试道德的伟岸

为忙而忙着。寻找一个借口的出口

抚摸胸膛——良知跳动着山歌一样的

热情,在泥淖中发酵

361°故土情怀比圆满多了一分忧伤

抑或快乐

干脆把心埋了,一抔一抔黄土

祭以崇高的《招魂》:魂兮归来

天空蔚蓝,如幽灵般彻底蔚蓝

浆洗一朵白云的情感剩余。写了一个汉字

爱!大地顿时热泪滚滚

从心口长出一棵大树,根系发达

紧紧缠住大脑,要吸干

我的思想精髓。然后像蜡烛一样

烧死自己

你们毕业离开时天空下着雨

楼外,雨是下着的

人在穿梭

大包小包,打伞和不打伞的

笑脸苦脸,道别或不道别的

看着雨的我

脑海于是滴落一些诗句

湿湿的,甜甜的,似乎和夏天有关

也和时间的厚度相关

离别,此刻被精心打扮成惆怅体

回忆在个别与集体中反复切换

最后落实为低眉以下

匆匆的脚步

关于雨,我不想多說什么

它只是与泪相似,却冷

关于爱,有些尚未长成蓓蕾

我把祝福悄悄撒在雨水里,你们

会用鞋底拾走一部分吗

突然想起

忙着来学生宿舍值守最后一岗

办公桌上还有一封没来得及读的

不知谁偷偷放上的信

开头称呼是

恩师……

以采风的名义上了一趟九鼎山

餐了风,没来得及饮露

于是一个想法从山头滚进心头

买点野生菌和鸡,朝山走

去过鸡足山水目山

去过天华山天峰山

庙宇辉煌都赛过九鼎山

宗教庞大的身躯无法在峭壁安放

只把慈悲藏在一个个小小岩穴

像一颗颗敞开着的心脏

横断山系,云岭余脉

被山脚高速公路接通血脉

一路流淌着彩云似的梦

运载汉武符号的梦

巨龙腾云,隐现高低一对龙角

白云在小官村水库中洗澡

又飘过一丝细雨

我和女儿试着去品味

所有石头的眼泪

每个山头都戴着仙人掌花冠

柴火鸡,浴火重生

喷香的灵魂蒸腾着人类的虔诚

被美景折腾得晕眩

我靠着一棵大树打盹,入禅

泠泠清泉从耳朵滴进梦的罅隙

冲走了一部分庸俗和戾气

下山,放不下山

拨开雨雾重新遁入红尘

我却把心遗忘在山顶

秋风,被月亮挂在树梢

梦中知有红颜泪,满地觉来白月光

——题记

预设了千百种离别的方式

不曾想,早在一个从未准备过的

小别离,就已彻底分离

最彻底地撕裂一个最完整的秋天

如同太阳不再施予月亮光辉

星星不再陪伴寒夜的寂寞

没化妆的春天还在冬天弄丢了雪花

生活,瞬间扭曲成抽象派

亿万年前的琥珀慢慢凝固

一对鲜活而无法跳动的心脏

听,洁白的声音要把黑暗的血液煮沸

那是始祖鸟在演唱

一首用化石拼出音符的情歌

时间于是打湿了空间

仿佛兵马俑的眼泪在肃穆中流淌

梦的双手

总想攫取中世纪的巴黎圣母院

卡西莫多与爱斯梅拉达的一捧骨灰

不小心却洒落在鲁滨孙的孤岛

被绝望一点点啄食

那一夜,秋风

被月亮挂在梢头,又撒到床头

把思念冻得瑟瑟发抖

寂寞空庭抖落满天星斗

我没走

心一直在赶路

一本书在同一页被反复打开

文字在神经上跳舞,仿佛

走钢丝那样痛苦

手机里关着一头猛兽,咆哮

锁屏,害怕兽王吞噬时间的细胞

有一颗最古老的星星坠入脑海

点燃记忆的森林

理智挟着往事一路狂奔

却迷失在梦里

是谁?曾用温柔

攻陷了黑暗的堡垒

让灵魂在满天星斗中徘徊

织出一张寂寞的网

以梦为舟,打捞湖底的魂

在不太平的时代,一座百年老宅

选择沉入太平湖

昆明湖收纳国学的丰碑,以及他

“灯火阑珊处”的境界

未名湖里未名的枯骨

奏响汨罗江底的浅唱低吟

曾在梦中梦游

乘一艇文字的龙舟

打捞冤魂,如同打捞

历史沉香或者是一种钙化的真实

为什么

只有水的温柔能抚慰深沉

满足吧,山虫

你拥有大海的沉默和爱

何须重见天日的悲惨

揭开湖水那一层透明的粉饰太平

枯木、骨骸、思想残渣

用时间漂白孤独的高尚

是另一种悲哀

让它继续静默,静默成

历史反复镌刻的伟大

以及少数派的诗祭

关于月亮

中秋

捡到一枚月亮

安到窗口,当镜子

我笑,她也笑

浅浅的酒窝

斟满乡愁

妈妈在厨房

切着一枚月亮

却把月光

顺手抹到头发上

三角形的月亮

开出一朵荷花

女儿忙着采摘

大人们随手种下的幸福

狼吞虎咽

把快乐敷在脸上

又是一枚

红扑扑的月亮

我的血液里游着一条不羁的小鱼

脑海里游过一条不羁的小鱼

它不愿放弃对每一根发梢的探索

仿佛每个骨节都圈养着一头野兽

新的一天从一碗羊肉米线开始

又见云南驿——

一颗被文明置换而遗弃的心脏

重新起搏后,跳动鲜活

踩在古云南的历史神经上

这一次,痛感传遍我的全身

一条鱼,继续在血管里游泳

自由地呼吸

山岭间,我固执地预设了一股炊烟

却忘了此行的目的——

回老家同孤独的鸡兔聊聊家常

并非同笼,它们缺乏数学的安慰

就像我时常缺少诗歌的抚慰

石头山豁大的创口淌着先民的希望

和现代文明的血污

故土脊梁被挫骨扬灰,我渴望下雨

不停地下雨,洗净家园的肺

风声裹紧意识,兜售前途渺茫

速度不再留给离别忧伤的余地

鱼注定是孤独的,它不需要体温

我血液残留的温度,于它

也成多余

若非您,我不會把伤痛用眼泪流

出来

我的生命在您生命中发芽

阳光、雨露透过爱的动词

贯穿成长的线索

您老了,老成一块贫瘠而龟裂的

土地,布满荆棘

您继续爱着,像那对干瘪的乳房

努力要挤出希望,像血

曾染红无数次朝阳

这次,却渲染了摇摇欲坠的夕阳

看着看着,我泪流满面

若非您,伤心只会让我笑笑

然后离开

漾濞心

雪山河从晨雾中递来一大杯

雪山清——太热情

猝不及防的早酒,醉了耳朵

只听见苍山在滔滔不绝

与漾濞江撞了个满怀,惹得一身黄

中国黄。泥沙俱下的云龙桥

一只猛虎,虎视眈眈大写的“人”

一撇清酒,一捺浊酒

让我不得不想到长江和黄河

足饮三杯,敲二三鲜核桃下酒

原来漾濞还躺在核桃壳里

我把她像石门关一样

豁开一道心门,吞下

她说:今晚再来四杯

这是我们漾濞人的待客方式

朝三暮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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