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宏任
从前,北方农村有四大累活:脱坯、打墙、拔麦子、抹房。
那时的农村穷苦,房子大部分是土坯的,土炕也是土坯的,农村与土坯密不可分。我在1968年到沧州去买粮食,到了一个叫大波流的村子,那里像大西北戈壁一样,浑然一片土色,全村没有一棵树,没有一块砖,没有一口井,炕上没有席。在这样的农村,脱坯是人们必须干的活,因为土坯是必需的生活资料,年年要用它打炕,时时要用它补墙,盖房就更甭说了,土坯是主要材料。于是每当初春,在北方的广大农村就掀起了脱坯的热潮。脱坯先要拉土围池子,脱一千块坯得拉三四马车土。在生产队的年月不是哪家都能从生产队借马车拉土的,像中农以上的家庭就得用小车推土,没有小车的就要去挑土,那往往从冬天就要开始准备了。我当时是从一入冬就要开始准备来年脱坯、抹房的土了,那是要在不见太阳的黎明或夜晚去野地里偷着推土,要时刻提防让干部看见,哪怕让积极分子看见,也能以破坏生产的罪名开你的批斗会。脱坯的土实在来之不易呀!提心吊胆弄来了土,就要每天挑十几担水去洇池子,洇透了再往池子里放辗扁的麦稍。等到麦稍也泡透了,这时就可以和泥了,和泥要赤脚赤腿下到早春尚有冰茬的寒冷水池子中。那时的农村穷苦,哪有什么毛裤、秋裤!早春时一般都还得穿着棉袄、棉裤,下去和泥也就是把老棉袄脱了穿件破小褂,把棉裤捋到膝盖上用绳一绑,下到水池子中是浑身打抖,满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