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立彦
到过国界的人,应该能体会到那种荒谬感。我们曾经有一行人在黑龙江上泛舟,对岸是一样的山,中间是一体的河水,但总让人觉得异样,甚至在俄罗斯的岸边喝水的牛,都仿佛与中国的牛完全不同。在界碑的旁边,这样的感觉尤其强烈,人为的界碑对面依旧是地球的国土,但似乎已属于另一世界,要越过那一块石碑就是违法的,会招致性命之虞。而这样的石碑,在人们眼里是庄严的。庄严,因为它代表了一个高于个人的实体存在——国家。而如果换一个更高的角度,我们生活中习惯的这些分隔就是可笑的。如同《列子》中录的故事,两国各居蜗牛的一角,为争夺方寸之地,不惜伏尸百万。我们国与国之间的争夺,与此并无本质差别,但我们从渺小的个体来仰视,感受到的依旧是崇高。
国界还是有形的,生活中更多的是无形的界限,东方/西方,黄皮肤的人/白皮肤的人,老一代/年轻一代……人不过是万千生物中的一类,有着同样的喜怒哀乐,但因肤色、服装、食谱等不甚要紧的差别,就有了你们/我们之分。差别被扩大,成为身份的标志,依靠这些差别,戴着同一标签的人们站到一起,形成一个群体,从群体中获得安全、力量、利益。而这样的身份,必然是以对另一种人的排斥为前提的,归属感必然伴随着仇视。我们团结起来对付他们,穷人团结起来打倒富人,黄种人团结起来洗雪白种人给我们的耻辱。萨义德在《东方主义》中,就试图打破这些人为的界限中的一个——东方/西方,但这样的努力在理论上行得通,在实践中却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