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 君
那台小饭盒般大小的半导体收音机是春天时坏的。
当时它就在柜盖上放着,天线颤巍巍地指着屋顶。一天早晨,芦花大公鸡趁母亲去厕所工夫悄悄溜进屋,韩子平和董伟正在唱《回杯记》。大公鸡四下里环视一圈,当确定那哭哭啼啼的声音就是那个小盒子发出来的之后,终于忍不住好奇,蹿上柜盖,战战兢兢地凑了过去,它用嘴轻轻地杵了杵正面,没发现什么,然后一点一点地溜到收音机的背面——这时韩子平突然伤心欲裂地吼了一个高音,大公鸡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它连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一溜烟似的没影了,留下的不仅是摔在地上的收音机,而且是一个小谜团,一笔糊涂账。
父亲倒没有责怪母亲,因为母亲已经心疼得快要不行了。她拎着菜刀冲到院子,结果她茫然了,即使扔出去好几把玉米,也没有一只鸡凑过来,而是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小部队,从母亲的眼皮底下浩浩荡荡向南山进发。算了,父亲说,眼瞅着就下蛋了,你现在杀它,等于一枪俩眼儿。母亲气愤地说,是骚公鸡干的!哪一个?父亲笑说,好几个呢,你又没抓住哪一个手脖儿,全杀了?除非你不想再孵小鸡了。消消气,父亲又说,反正是它们下蛋换的,攒够了再换一个。你说得倒轻巧,母亲瞪了一眼父亲说,四百二十个呢,有能耐你下!我要能下就好了,父亲说,我要能下明天就去桦树林子买台新的。
父亲这时突然把站在一旁的蓝丫抱起来,说等夏天铲完地“挂锄”,俺领俺老丫儿去买一台交流电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