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任芙康
于我而言,三年五载,都难得进一回剧场。前些天,却参与戏剧家协会一个活动。本来隔膜,偏去掺和,从戏剧角度说,含着一点幽默的误会吧。但堪可自嘲的是,虽不熟悉戏剧,但我热爱戏剧。只不过并非进剧场,而是读剧本。如此方式的“热爱”,屈指算来,已有四十余载。
“文革”起事时,我初中毕业,浑身是劲,像患了多动症。每日满城寻书,斩获甚丰,包括配齐数位现代名家选集。读《沫若文集》中某篇文章,说到话剧《屈原》。婵娟斥责宋玉:“你是没有骨气的文人。”郭氏创作之初,写下此句,颇觉解恨。等到正式排练,一位饰演小角色的演员,却以金石之言,改为“你这没有骨气的文人”。前句之“是”,只是单纯的叙述;后句之“这”,则为不可置疑的判断。仅动一字,令沫若惊佩不已,尊该演员为一字之师。记得当时读到此处,我亦摹仿话剧腔调,试着将两句台词对照诵读。三遍之后,无论语气、意味,皆念出明显的区别。
于是通读《屈原》。掩卷之余,欲罢不能,又读了《蔡文姬》等剧。此后寻书,开始有意识地搜罗各类剧作。朱生豪翻译的《莎士比亚戏剧集》,印于1960年困难时期,纸质低劣,等同草纸,又竖排,又繁体,但并未减弱阅读兴味。几位同学玩伴,三九天下河冬泳,到得岸边,解衣一刻,竟现身胆怯之辈。我便教唆众人,套用莎剧中哈姆雷特的精典句式,再辅以揶揄的目光:“脱?还是不脱?”
生于蜀国,竟从小抵触刺耳的川戏,却又阅读无碍,喜欢其润眼的戏本。有出折子戏,已忘剧名,说一老财,常贪杯误事,遭夫人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