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是个意外,擦天窗玻璃的时候,我从凳子上摔了下来,摔断了第三根腰椎骨。医生说还算幸运,若是摔断第二根的话就是瘫痪了,现在只需卧床两到三个月,便可痊愈了。于是,我便怀着逃过一劫的庆幸回家休养。
在这之前,我们正准备打一场官司,为一笔三十六万元的欠款,我要把与我们合作多年的辅料供应商告上法庭。对方说那笔钱已经还了,但欠条还在我手上,他们也拿不出已还钱的凭证,查财务的账,也没有这笔款子来往的痕迹。于是,我打电话给对方,表达了这个意思:一时没钱还没关系,但我需要重新写一张欠条,仍然只收银行利息。对方勃然大怒,说钱已经还给谢三强了,凭什么还两次。我问谢三强,谢三强耸耸肩,摊摊手,表示他从来没有拿到过这么一笔巨款。我没有理由怀疑谢三强,因为谢三强是我老公,是厂子的经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没钱还债,情有可原,况且合作了这么多年,他们长借三十六万我也愿意,但他们这种态度惹恼了我,满大街都是求人的辅料供应商,我犯什么贱,看他们的脸色?
谢三强对我打官司的提议没反对,也不支持。联系好的律师在我摔断腰椎骨的那天约我见面,我去不了。官司的事得全权委托谢三强了。他说缓一阵子再打也不急,辅料商虽多的是,但知根知底的熟供应商却不多,如果替代他的供应商拿来的全是劣质辅料,那损失的就不是三十六万,而是三百六十万了。我想说检验员是吃干饭的吗,但终于没说,我知道供应商摆平一个检验员太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