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民
本期所选方方的《言午》、《金中》和《幸福之人》这组短篇小说,均发表在上世纪90年代初,此时她转向了对知识分子命运的书写,相对于后来影响甚巨的中篇《祖父在父亲心中》、长篇《乌泥湖年谱》等知识分子题材小说来说,这组短篇只是牛刀小试,其关注度也远不及后者。
这组小说写的是几个饱经政治磨难、幸逢大赦的中年知识分子,在特定历史时期的性格、心态和行为。《言午》中的言午、《金中》里的金中和《幸福之人》里的林可也结束了漫长的牢狱之灾和改造生涯,回到既陌生又熟悉的环境里,他们感到物是人非,无所适从,言行举止让人啼笑皆非。金中虽有李四光弟子的光环,却为得到正研究员的身份惴惴不安,他觉得自己不配。年轻时的金中也曾盛气凌人,一怒之下,敢拍桌跌椅地炒上司的鱿鱼。背着“历史加现行反革命”的罪名,他“先用了十年时间认识到了自己的卑微委琐,又用了十年时间习惯于卑微委琐,再又在五年之中将这些东西深植于骨髓里永远固定下来”,不敢相信好事会降临自己头上,担心“伴随好事而来的可能会是一种灾难”。林可也对“组织”让他蒙受的不白之冤似已淡忘,时时对组织“感激及谢恩之情溢于言表”,反复念叨组织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因此特别“顾全大局”,对自己应得的补偿和待遇一再推辞,他同金中一样,对好事格外警惕,怀疑其间别有阴谋,“他已习惯了不自由习惯了压迫而对到手的解放和自由却万般不习惯起来”,处处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奴性和圆滑,过分的谦卑让人心生怜悯和厌恶,“想象不出他何以成为当年闹得很响的‘反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