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白

孟二英
一大早,白房子诊所里,他们在议论死去的苏。
“这女人笨是笨死了,干吗喝农药呀,真要是过不下去了,可以离婚的呀,怕什么啦?腿是长在自个儿身上的是伐?”
“什么?跑不掉?又没被捆着绑着,偷偷地,留个心眼,不愁没办法的。”
“好啦好啦,一个外地女子哪有那么多办法,看那酒鬼凶神恶煞的,整个一坏坯!”
“因为一只狗?不可能!没有这样的事。肯定搞错了。人怎么可能为狗去死?”
胡医生立在药柜前,那些声音在身后营营乱飞,如睡■时枕边蚊子的嗡嗡声,在那短暂的几秒钟里,他的意识完全呈蒙昧状态。大清晨听到死讯,让他极不自在,好像那事情与他有关,职业本能决定不能看到人在眼皮底下死,他本可以救活她——死是对他能力的冒犯。
他越来越觉得有必要对这件事情发表一些看法,既然他们议论得那么热火朝天。刚才转过去取药的时候,他就想好了该说点什么,可当他把包好的药丸递给那个患眼疾的病人时,孟二英进来了。
她跨进门槛,脖子下垂着,那眼睛却时不时地向上睁着,偶尔瞥一眼看着她的人,双手捧着肚子,一直捧着,好像那手本来就是长在那里,只有腋下夹着的那块白手绢,隐隐然有点生气。这么多年都是如此,他分明觉得自己的职业毫无前途。
来了啊?这么早啊!早饭吃过了吧?有人和这个叫孟二英的病人打招呼。打完招呼后,那人即刻站起来说,到我这里来坐吧。满屋子的人都望着她,似乎在说,到我这里来坐吧。
孟二英勉强抬起头,想要把整个屋子扫视一遍,同时微微一笑,但只扫了一半,那笑容也还没有完全用完,眉头马上皱了回去——无论多大的恩赐,她把自己在此地所受到的欢迎,全都当成了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