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子奇
瓦罐
瓦罐 不能是空的
如此 庄稼才有最后的村庄
现在 村庄空了
瓦罐里的庄稼
已从泥土上走散
瓦罐 最后还是空了
整个村庄的秘密
都被拆迁掩埋
瓦罐的破碎声 是村庄最后的痛哭
油灯
油灯熄灭了 贫穷的黑
在一个小院无边无际
最后的光 在父亲的脸上沉默
他握着细细的火柴 仿佛
是所有的希望
当黑夜成为村庄全部的表情
一盏油灯就应该擦亮一些什么
镰刀 锄头 或者黑暗中磨牙的老牛
擦亮的童年 挂在村庄天空的星斗
秋后的田野
秋后的田野
把一切都交给了天空
天空荒凉了 显得高远了许多
有几片浮云 聚聚散散
仿佛一些依依不舍的情人
仿佛是大地上的浮云 田野上几个走动的人
大风总无法吹散他们的忙碌
这使田野上的荒凉有了一些改变
可能他们为改变而来
他们在大地显得非常坚定
空巢
叶子落完后 空空荡荡的树上
老巢更加孤独
一些老鸟 在巢边站着
它们已经望不到远方
许多的雾在前方浮动
如果有风把雾吹散
露出的村庄是更大的巢
坐在村头的都是一些老人
他们望穿了浓雾
看来还要望穿雾后面的风
村庄的挖掘机
在梦中不愿醒来 村庄
仿佛要把最后的梦做完
一只狗 在失去最后的一块骨头
一只鸡 在失去最后的一粒米
一只鸟 在失去最后的一片树林
所以 它们的醒早于村庄
它们的惊慌早于失眠的老人
它们的疼痛早于铁屐下的泥土
村庄醒了吗?这是最后的早晨
掠过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