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缘
黄昏的书房尚未点灯,他坐在那里,低头读信。金黄的夕照温柔圈出一个读书人的侧影,顶上的头发已然稀薄。抬头见她,他笑得慈祥。你来得正好,这封信写得不错。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红墨水笔,在信纸上批了个A。她感到疑惑又有无可言喻的解脱,原来只是一项作业!红墨水在纸上渐渐晕开,A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一、写信给我
两人头一回的分离,女人要回上海,临走时说,别打电话给我,别发消息给我,别微信我,当然也别写电邮。如果你真的要写,写信给我。
写信,对四十九岁的余有志,实在是一件太陌生的事。上次写信,恐怕都是三十年前了,那时他在追话剧社一个外文系的女孩,信里特意用了几个有学问的英文单词,讨论戏剧和人生。写了三封,没得到回信。那个女孩什么长相,印象已然模糊,只记得一头鬈曲的长发,在苗条的腰际诱惑性地晃动。只有在她背过身去时,他才敢大胆长久地注视,三十年后,这个收到他第一封情书的女孩,留给他的便是一个美丽的背影记忆。说也奇怪,之后这样那样的女孩,在还没追求到手前,于他都是鬈曲的发梢,随着步履轻轻晃动,而他最大的欲望就是能够一把抓住,放进嘴里咀嚼。
他从后面进入,咬住女人一缕发丝,总是比想象的干且硬,这些烫染过度的发丝。只有朵云,只有朵云在三十八岁时,还黑发如缎,天然润泽,发色细看是炭烧过的灰青,神秘,飘忽。发长及从皮肉下突起的肩胛骨,正面刚好盖住一对娇小的乳房,在棕色的乳头上晃动轻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