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则
我喜欢清晨,更喜欢有巴赫的清晨。我觉得巴赫像杜甫。一千一百年前中华大地上的文豪在严谨的律诗中迸发出雄壮,而三百年前欧洲大陆上的大音乐家却能在规整的赋格中绽放出清新。他们在当时社会中遵照格式,却从不囿于格式。《十二平均律钢琴曲集:第一前奏曲》,这名字或许索然无味,但每个清晨拂开我惺忪睡眼,陪我一起迎接东升旭日和微风一起吹散薄雾的,都只有这曲。原本多情的钢琴在巴赫手下变得更加温柔,当纯净的空气涌进我小屋的窗子时,它便在我耳畔呢喃,唤我起床。
有肖邦的雨天无疑是最美的。我觉得肖邦像东坡。一千年前秀丽的巴蜀眉山诞生了一位词人,他豪迈无比,但清新的时候却句句可爱。波兰的钢琴诗人也时而华丽时而磅礴,肖邦有魔力让琴槌敲击钢弦的声音变得清澈透明。一首《雨滴前奏曲》,一个春天的上午,一场细雨,你看着雨滴从窗棂滑下,拖出一条透亮的丝线,等到雨珠落在窗台上碎开,你才恍惚发觉原来自己正坐在窗边,聆听着肖邦。刚才的你,或许已经被肖邦的音符融化了吧。
傍晚是属于穆索尔斯基的。阴霾的傍晚,他就像蒲松龄,《荒山之夜》在耳边萦绕,一瞬间,世界仿佛就已经被黑暗笼罩。空气异常潮湿,一盏盏灯变成了幽幽舞蹈的鬼火,还有从地狱来的鬼魂、幽灵在你身边唱出诡谲的腔调。你看到面前有一座布满苔藓的古堡,有乌云在你头上飘荡,还有闪电、火花、飓风、暴雨……你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穆索尔斯基拽向了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