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窑街

2017-01-16 07:30:04万胜
鸭绿江 2016年12期

万胜

北窑只有一条南北向的主街,沿主街两侧并排分布的若干条胡同,如同肋巴扇儿,对称,均匀,逼仄。

主街原是条土道,很不踏实,春雨一来就不是它了,像被撒娇的娘们儿捶酥了骨头,疲软得哈欠连天,坑洼得呵哧带喘,被拖拉机和马车的胶皮轮子再蹚几遍,就稀烂了。

入夏,暴晒终于让主街硬气了一些,但那两道车辙沟却经久不干,水沤臭了,生出蛆虫蚊蝇。偏有人图省事儿往里倒隔夜的屎尿和涮锅的泔水。这条主街就成了一根烂掉坏死的脊柱骨,人都躲着走。

后来,厂里说要改善职工生活环境,便开来推土机和轧道机,又是刮,又是碾,最后摊上厚厚一层水泥,成了如今平展展的水泥路,还在两侧竖起几杆路灯。

主街变了,北窑的日子也起了变化。每晚吃过饭,人们都要出来在主街上站站或坐坐。爷们儿夹来象棋在路灯下摆战场,架炮走马。娘们儿半明半暗中论家道,舌长齿短。孩子们疯起来像扑灯的蛾子,把沉夜搅动起来。

“你说那忠厚的媳妇快了吧?”

“听说快了,飞得浑身都是了。”

“听菊香自己叨咕,后悔死了,娘家没钱治,婆家又不肯花钱,这命!”

“瞎子闹眼睛——没治。白搭钱,要不咋叫癌症呢,就是挨着等死。”

“忠厚呢?他是咋想的?”

“我看他像没事人一样。”

“不会吧?这么大的事儿,搁谁身上也不能没事人一样啊。”

“那个窝囊废,提不起来。”

忠厚家就藏在一条胡同里,仿佛能听到菊香痛苦无助的呻吟声。

“嗐,不提了,啥人啥命!”

清风徐来,伤感轻如烟尘,顷刻便消散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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