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东升
我在雨雾中看见了两点火红,那是额吉挂在三轮车上的两盏红灯笼。我的心一下子有了主心骨,身子不再发沉,两脚也好像增添了无穷的力量。
好像一条被人网住的鱼,就在人们拎着它反复地看,反复地摸,议论着用什么样的方法做着吃才味道纯正,才有盐酱,才杀口的工夫,那鱼却浑身一使劲,挣脱了人们的热手,顺着河边的草地,在人们的追逐中,就着草滑,坡陡,狼狈不堪,惊慌失措地跌进河里,又在人们失望的眼神和喋喋不休的话语中,畅快地一伸腰,一甩尾,并惬意地回望一眼岸上失意的人们的时候,鱼,感到了重生的愉悦。
回到老家的琪琪格一进雅漠营子,看见东边的塔山,看到西边的草地,就有了鱼的这种感觉。
推开自己家的院门,看看园子里张牙舞爪的瓜茄豆角,琪琪格的骨子里又有了生长的力量。
摸摸箱子,摸摸柜,从包裹里拿出那两盏红灯笼,小心地展开,抚平,拎过老头子自己打的笨板凳,上去,下来,再上去,再下来,后退到炕沿边往北细看。还是走时的老样子,二道檩子上悬下两团红,琪琪格的心里踏实了,这才是她琪琪格想要的日子。
抱一捆柴火,煮上一锅高粱米水饭,掐一把小葱,蘸上一口自己做的大酱,嘴里是那么赶劲,老肠老肚是那么熨帖,那里也不那么响了,也不那么疼了。看来人真是个怪东西。年轻的时候可以陪着儿女受罪,老了,却不能跟着儿女去享福。美国,看来这辈子都不能去了,女儿也只是回来过一趟,下回什么时候回来,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