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海边

2017-01-16 07:37:52杨献平
鸭绿江 2016年12期

杨献平

头发几乎全部白了,脸依旧黑或者更黑,皱纹越深或者更深了!她们来到的时候,我正在富丽的宾馆大厅,办理退房手续。看到的刹那,心猛地惊了一下。此前一年,我见她们时候,还白发刚刚发生,在她们日渐空疏的头顶和双鬓,呈杂草中野花的样子陆续蓬勃升起。一年,时间就又对她们的肉身进行了一次最为严重的摧毁和洗劫。她们是,我又何尝不是?

吃过早餐,朋友开车送我们到车站。好久,高铁迅速驶来。坐上去。她们面带喜色地说,这车太高级了,比咱们自己家里还要干净。她们其中一个是我的母亲,一个是我小姨。她们原先姊妹兄弟五个,多年之后,就剩下了她们姐妹俩。小姨对我母亲说,要不是献平,俺一辈子也坐不上这样的火车。母亲笑笑,对小姨说,这有啥,俺已经坐了好几次了。前几次,都是俺大儿媳妇玉娟带着俺。小姨赞说,玉娟真是个好儿媳妇。我在旁边坐着,看着两位老人,心里暖暖的,同时也酸酸的。沉默了一会儿,我看着小姨说,都是一家人,小姨你一直对俺家的每个人都不错,还有舅舅和大姨。现在,他们都去了,就剩你们姊妹俩了。对你们,我做啥都是应该的!

她们笑,眼睛转向飞速的窗外。

窗外是夏初的北中国,零散的村庄和田地之外,更多的是杂乱的工地、废弃的工厂和塑料大棚。还有一些正在建设的楼房。这样的景象或者说状况,与我想象中的没有任何区别。关于北中国或者说河北大部分地区,它给我的感觉始终有些晦暗不清,像是一张洗了很多次,仍旧灰垢密布、被人使用的旧床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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