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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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阿姨把一粒药片给到三儿手里时,是个冬天的下午。
风冷飕飕地刮,像无数的刺芒扎人肌肤。躺在平板车上的三儿向左边观望,他的脸永远向左不能向右,而且他的那双眼睛总是湿漉漉地,大睁着,目光里满是祈求。
这是他长年累月形成的一种状态,无法改变。三儿的身子却是平展地仰躺着,端庄地像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一位受伤的战士。身子裹挟在冷风中,为了不至于从车子上滑下来,一只手牢牢地抓住车底板。车底板是铁皮做的,在风里比石头冰冷百倍,那冷是有型的,硬撅撅地硌人骨头。三儿感觉自己被冷风快吃掉了,一口一口地咬,发出碎裂的声响。随着黄昏的来临,起初的疼,钻心,凛冽,无法抵御,渐渐地浑身就麻木了,从头发的缝隙向全身漫延,直到脚尖,那十根脚趾头已经变为紫色,血液似乎凝固了,脚趾像粪球一样脏兮兮的,包裹在上面的一层垢甲也保护不了它们。在风中三儿瑟瑟发抖。
平板车距离地面也就半尺高的距离,远远看,似乎三儿就睡在地上。身上有一件棉袄,入秋已经穿上了,是一件薄薄的棉袄,纽扣已经脱落不知去向,腰间系着一根细麻绳,似一条长虫温存地缠绕着他。衣服的四角,针线已经开缝,棉花露出来,一朵一朵的,像鲜白的牡丹花点缀在身上。刚刚穿上袄子,季节的缘故,有些热,还出汗。现在四角缝隙钻满了冷风,如一件单衣,好在身上压着一条毯子,经风吹雨淋日头晒早已褪色,那上面满是尘土、枯枝、细碎的叶片,没有棱角的纸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