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灵书(组诗)

2017-08-19 06:20:05孙启放
安徽文学 2017年8期

孙启放

李 白

“先生怎么会老?”

李白摇摇头,对面的座位空荡荡

他知道在与一个鬼魂说话。

“喝!”他举了举杯。这坛酒

还是汪伦送的,好几年了,没舍得

“现在,谁还送我酒啊”

“神仙也会醉死!你这个鬼魂

也招不住。”

他第一次举着杯,微笑、清醒地说话

“喝!”李白对着采石矶的老月亮

他的白发披下来

江心的舟子上,坐着个雪人。

杜 甫

保存了这么多年

再新鲜的阴影

也会陈旧。

为何我要在陈旧至斑驳的阴影中

一再重复他的经验

想着,他早已反复想过的心思?

诗者,可以是一切的法度。

形形色色的人群中

自己变身,一把锐利的尺子

度量万物与人性

他以掌猛击

陶瓮般世界留下的裂纹

仍在延伸

夜色在灯火中自顾自蜿蜒

今夜,不被打搅

我再次摸到了他瘦棱棱肋骨下的心跳

而一種想法让我惊悚:

窗外,有无数具腐朽之躯

正以泥土、草木、雾气的形态呈现

假以时日

会不会重新聚合成诗人?

返潮的青砖地,茅舍中熄灭的炭火

这位颠沛者的肺

远比我的疲弱

诗行中不时传出的咳嗽声

让我心有戚戚,又无可奈何

苏 轼

在黄州,马脸的民兵副队长

一部大胡子很是有名

好长时间不写诗了

他怕听乌鸦的叫声

哪一只,都像来自乌台的古柏

他栽竹画竹。这一天

与老和尚打机锋时上了好茶

午后换成了酒

傍晚,炖了一天的东坡肘子上来了

老和尚说“居士可随意”

深夜,他被竹影惊扰

突然想去挖竹笋

有个地方,有点远,叫儋州

那里也有万亩竹林啊

活了一世,等于剥了一个粗大的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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