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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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高过街津山的山顶,暗蓝的黑龙江泛起粼粼波光,大地渐渐变得和煦。
傅占祥站在船头,冰冷的身体却感觉不到温暖。
黑龙江右岸的街津山上,成材的大树早已伐光,在傅占祥的记忆里,似乎就是眨眼的工夫儿,曾经茂密的山岭只剩下些低矮的灌木,因缺少雨水,枝叶萎靡,落满尘土。山脚下就是他生活的赫哲渔村,面向莲花河几排低矮的土坯房。
生产队会计拎着铜锣,拐拉到村口,他患有小儿麻痹后遗症,上到黑龙江与莲花河交汇的河口那块凸出的大石砬子上。
生产队会计敲响了收工的铜锣。
这面铜锣的锣面有一道裂缝,尖利的声音在没有遮拦的江面上回荡,傅占祥和社员们却觉得非常地中听。
生产队会计多次找队长,该换面新的了。
队长的答复总是不耐烦,能将就且将就吧,再说,换不换家巴什儿,跟斗私批修不搭界。
這个只有小学文化的生产队队长喜欢在大会小会上,两个嘴角泛着白沫,没完没了地发言。他的记忆力超强,能整篇地背下来《人民日报》《解放军报》《红旗》杂志的社论。公社革委会主任在场,他也不顾忌领导愈来愈难看的脸色。农民当了官,无论大小,骨子里仍旧执拗。
傅占祥的家在屯子的最东头儿,所在不仅仅是方位,还具有社会的寓意。
傅占祥收了渔网,疲惫地任由舢板船顺水漂流,不时地划几下桨,只是为了调整方向。
左岸的铁架子哨所上,一个苏军士兵肩背沉重的步枪,在缓台上来回踱步。
傅占祥的父亲跟他说过无数遍,六十年代之前,他们跟对面的那乃人,俄罗斯境内的赫哲人,均为剃发黑斤的后裔,时有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