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编_张艺芳
“高祖为亭长,乃以竹皮为冠,令求盗之薛治之,时时冠之。”高祖当亭长的时候,会用竹皮编冠。司马迁写这段,看似无关宏旨。但《史记》类似无甚相干的段落,却四处可见。我们把这样的段落,叫作“闲笔”。
《史记》常有闲笔。在古典小说里面,写这些“无关紧要”的闲笔,都是为了描写人物的性情。只有掌握得了性情,对于情节的演变,才可能有一种更接近核心的体会。
换句话说,中国人的叙述并不是直线逻辑、一环扣一环的目的论,所有的铺陈也不必然指向一个最终的目标。《四郎探母》的第一折《坐宫》,五十分钟只讲一件事情,就是杨四郎心事重重、吞吞吐吐,最后终于跟铁镜公主说:“我想见我妈。”以故事而言,平淡、琐碎、情节几乎停顿,可大家知道,《四郎探母》的《坐宫》是一折多好的传统老戏呀。
《史记》的文章中,有“乐”的境界,可以有闲笔,可以荡出去,不会只追着一条线索让读者只关心:再来呢、再来呢?所有中国的好作品,一定得先有诗情。

《四郎探母》的第一折《坐宫》,五十分钟只讲一件事情,就是杨四郎心事重重、吞吞吐吐,最后终于跟铁镜公主说:“我想见我妈。”
这样的诗情,就决定了中国人看事情的角度。一方面虚实相生,一方面若有似无。因此,中国人不在意情节紧凑,也不在意逻辑紧密,更不在意直线发展。所以中国的庭院有个照壁,不让人一览无遗,最好就像苏州庭园那样,曲径通幽,移步换景,走一步就一个景,走一步又另一个景。……